道：“何况如今到了秋收，合作社已经开始盈利了，这些盈利还会拿出三成用于永明县的公共建设，您看到的道路、下水道等工程，都有合作社出的一份力。”

“难以置信，才几个月便达到这等规模。”薛志远沉吟道。

就在此时，一位满头华发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，似乎想要办理什么业务，却手足无措。

陈九皋见状，向薛志远告歉一声，快步上前。

“王大爷，您今日又来了。”陈九皋亲切地扶住老人的胳膊，“可是要取钱？”

老人点了点头，苍老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窘迫：“我、我那张单页找不着了，怕是丢了，这可如何是好？”

陈九皋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安慰道：“别着急，王大爷，咱们之前就说过，存单丢了可以补办。您先坐下歇息，我去取您的档案来。”

薛志远静静观察着这一幕，眼中的疑惑更甚。

他起身踱步至柜台旁，看着陈九皋翻出一本厚册子，在上面查找着什么，又取出一张表格填写，最后将表格和册子一同交给柜台内的书吏。

薛志远在一旁问道：“这老人家的存单丢了，你们就这么轻易补办？若有人冒名顶替，岂不是会造成损失？”

陈九皋笑道：“合作社对此自有章法。每位存户，我们都有详细记录，不仅有姓名、住处，还有年龄、相貌特征，甚至指印，丢失存单后需对照无误才可补办。若有疑虑，还会请里正或邻居作证。这一套流程看似繁琐，却能有效防止冒领。”

薛志远点点头，向别处看去。

后院一处石砌的房子前，两名身着官服的衙役持刀而立，目光警惕。

“这是我们的金库，”陈九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解释道，“日夜有官兵守卫，三把钥匙分别由三位掌柜保管，只有三人同时在场，才能开启金库。每日开闭库房，都有专人监督清点，万无一失。”

薛志远目光闪动：“如此严密。”

陈九皋正色道：“这是对百姓财产负责。徐大人常说，百姓的一文钱，比县衙的一两银子还要珍贵。合作社所收之款，皆是百姓的血汗，自当视若珍宝。”

薛志远若有所思。

见陈九皋忙着，他也没再过多打扰，缓步走了出去。

陈九皋向伙计使了个眼色，那伙计会意，从后门向县衙跑去。

薛志远脑中思绪万千。

区区半日，他已经感受到了永明县那种异于常态的活力与生机。

若徐巍真如信中所言那般昏庸无能、贪腐无度，永明县怎会有今日之盛况？

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。

申时将至，薛志远准时来到外商会。

小厮热情地将他引进了内堂，奉上了茶点。

薛志远环顾四周，不见其他商人，微微皱眉：“怎么只有我一人？”

小厮微笑，却并不回答：“薛老板莫急，县令大人马上就到。”

薛志远接过茶盏，心中警觉顿生。

这情形有些古怪，若是正常的商贾聚会，应当有数人与会，怎会只有他一人？

就在此时，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徐巍一身青色官袍，面带微笑走了进来，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。

“下官徐巍，参见定国公。”

薛志远——不，萧承钧——当今陛下的姑表兄，掌宗人府“玉牒房”，一等一的京中要员、皇亲国戚，他眼神讶异，随即敛去。

他既没有急着承认身份，也未出言否认，只是目光灼灼注视着眼前俯首行礼的青年县令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他淡淡开口，声音不疾不徐，却自有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。

徐巍起身，眸光平静。

两人对视片刻，皆是不言。

“徐县令好眼力。”

他并没有问徐巍是如何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的，只是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，从昨天到达永明开始，所见所闻都说明了一件事——这个县令徐巍，不是一般人。

徐巍微微躬身：“下官昨日不知定国公私服来此，怠慢之处，还请定国公恕罪。”

萧承钧轻抚茶盏，目光在徐巍脸上逡巡：“徐巍，你可知朝中关于你的传言有多少？”

徐巍微微一笑：“想必不少。下官初到永明，便有不少‘好事之人'盯上了这块肥肉。”

“肥肉？”萧承钧眉头微挑，“你倒是坦诚”

“下官不过实话实说。永明虽地处边陲，却是通商要道，又有丝绸、茶叶等特产，自然是块肥肉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屋内气氛微妙。

萧承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徐巍，眼前这个年轻县令，言谈举止间丝毫不见那些信中描述的荒唐无度，反倒沉稳得不像他的年纪。

“你知道我为何而来？”

徐巍躬身道：“下官初来乍到，便有人四处散播谣言，说下官贪腐无度、荒淫无耻、勾结外商、败坏风俗……可能，上了京中热搜？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下官的意思是，虽说坏名传千里，但没想到这么快，下官的名声就传到京城去了。”

萧承钧冷笑：“这些不过是皮毛。有人你说私设银号、操纵钱币、欺压乡绅、私下敛财……意图割据一方之心昭然若揭。”

徐巍脸上露出几分讶异，随即失笑，“下官不过一介七品县令，哪来这么大的本事？”

“徐县令谦虚了，本官昨日以来所见，你这本事，可是大得很呐！”

巍神色不变：“下官所为，不过是尽心为民，求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而已。”

“是么？”

“自然，下官自任永明县令之后，所做之事，桩桩件件，皆是利民之策。”

“利民？还是培植自己势力？”萧承钧声音骤冷，“徐巍，你可知这些都不合朝廷律法？尤其是‘识字班’，教民识字，此乃大忌！”

徐巍不卑不亢：“定国公以为，民众识字读书，究竟是祸是福？”

萧承钧冷哼一声：“休要与本公诡辩。依律，农不离田，工不离作，贩夫走卒，本就无需识字。你倡导全民识字，莫非想让他们都去考功名，都入仕为官不成？”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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