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不大, 是很晴朗的雪天，时不时从雾蒙蒙的天上飘下几片有指甲盖大小的雪。

毕竟是雪天，天气还是冷的, 身体不好的话不适合在雪天待太久。

宋晞和谢君熠走在雪路上, 一脚踩在洁白无瑕的雪上，发出沙沙的清脆踩雪声。

还是有点冷的，宋晞在家的时候没感觉到有多冷，只穿了一件毛衣, 瞧了眼外面的天色，出来之前披了件大衣，还系了个围巾，露出一张干净白洁的脸，在银装素裹的雪天里，他雪白的肌肤好似比雪还更加洁白。

他戴了手套, 把手揣进了兜里取暖, 不然手裸露在外面冻久了, 肯定会被冻伤。

谢君熠跟不怕冷一样, 就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大衣, 也不戴个围巾和手套什么的，单手揣着兜，把脖子伸老长了, 露出完美的下颌线，像杂志上的模特。

啧, 只要风度不要温度。

宋晞看着谢君熠那白生生的脖子露在外面就觉得冷，显得他这个秋裤秋衣全都穿齐全了的人很不耐冻。

谢君熠随便找了一个话题：“等过了这个年，你妈妈就要去做手术了吗？”

宋晞把下半张脸也缩进围巾里，闷闷地说：“嗯, 后天就去医院了。”

宋玉兰这些年身体愈发不好，这种雪天也不适合在外面待太久。

宋玉兰以前很喜欢看雪的，他们乡下不像A市一样很少下雪，基本上每年都会下雪。

宋晞很喜欢在每天放学后踩着雪回家，从家里搬出个小板凳来，将作业放在膝盖上，与宋玉兰一边看雪聊天一边写作业。

自从宋玉兰查出病来之后，别说在雪天看雪了，走路都不能长时间走。

宋晞的眉毛不自觉皱起：“手术成功几率很大，但是我还是担心。”

他抬头看向天上飘落的雪，淡淡地说：“一个人太累了，这时候我就很想我爸爸，虽然他走得太早，我也记得不太起他的脸了。”

他有时候回想不起父亲到底长什么样，或许是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没怎么见过面的缘故，总感觉记忆里父亲的脸很模糊。

有时宋玉兰在家总会捧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然后静静坐在那儿看着照片，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，他也看过一两眼那张照片，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，也是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照片，父亲将他扛在肩上，母亲在一旁牵着他的小手，他们一家三口笑得开怀，那时候父亲的脸才是清晰的。

“伯母的病会好的。”谢君熠突然停下脚步，他抬头望着这个正在飘着落雪的冬日，“等开春后，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
宋晞知道宋玉兰的手术成功几率很大，可他就是害怕，很害怕。

大概是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在手术室外，看着那在“手术中”的三个字渐渐暗下，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带给他们一个不幸的消息，从那天起他就失去了父亲，而留下的阴影吧。

谢君熠抓住宋晞放在衣服兜里的手，将手套摘下，直接在宋晞震惊的眼神中把宋晞的手握住，揣进自己的兜里。

谢君熠的手掌很暖和，好像一个行走的小火炉，比冷冰冰的手套要保暖多了，原先还是冰凉的指尖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。

宋晞震惊又意外，他和谢君熠的距离就这么不自觉地拉近了，直接手臂贴着手臂，隔着好几层布料，他都能感觉到谢君熠硬邦邦的手臂肌肉。

他也没把手抽回，有人上赶着当火炉给他暖手，何乐而不为呢？

宋晞任由谢君熠攥着他的手，说：“等之后再说吧，手术做完估计还要住一两个月的院。”

“我想先过好这个年，她也想过好这个年。”

今年的年比往日都要热闹，谢君熠问过他，说明年的年能不能去谢家过，明年不仅谢夫人和谢总会回国，就连谢恒宇他们家也说明年要来谢君熠家过年，到时候会很热闹的，谢君熠想让他和宋玉兰一起去，共享这份热闹。

如果手术顺利，等明年的年，宋玉兰也能出来和他们一起看雪了。

宋晞有点期待明年的年了。

过年的这几天马路两边的店都关了个七七八八了，大家都回家过年了，不过有些店还是开着的。

宋晞和谢君熠出来只是随便逛逛，他们路过了一个还开着的面馆，面馆前坐着两个大叔，他们在聊天，其中一个大叔扛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，另一个大叔看样子是这家面馆的老板。

在这个街上住着的人也就那些人，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一来二去，大家基本上都认识了。

老板看到街上出现的两个年轻人，其中一个年轻人看着面生，另一个年轻人他倒是认识，是前两年那边那个小区里新搬来的一家，那家人姓宋，就一个中年妇女和她儿子。

宋家的儿子少见，大概是还在念书的年纪，平常也就在寒暑假他们能见着，中年妇女倒是常常在街道上买菜，他对那个姓宋的女人也眼熟，那个女人很温柔，让人印象深刻，他们聊过几次天，从女人口中得知女人的儿子在C大读书，那可是A市最有名的名牌大学，他只夸女人的儿子有出息。

宋晞在寒暑假的时候经常上街替他妈妈买菜，和街坊邻居都有个点头之交。

老板嘴里叼着烟，抬手对宋晞招了招，叼着烟的嘴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小宋啊，今儿个过年咋不回家，在外面瞎逛嘞？饿了没？要不进叔的面馆坐坐，叔给你煮碗面吃吃？”

宋晞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谢君熠的兜里抽了出来，刚才他们略显亲密的牵手动作这两个大叔貌似没有看见。

手一接触到空气就冷得哆嗦，他将手重新放进自己的兜里，轻轻摇头婉拒了老板的好意：“我妈妈在家做饭呢，我带我朋友出来逛逛，等待会儿回家吃饭。”

“噢。”老板笑了笑，打量了一眼站在宋晞朋友的谢君熠，吸了一口烟，吐出一口烟圈，好像是在冷天里吐出来的热气一样，“我就说这孩子咋没在这街上见过嘞，原来是你朋友，你朋友这是来你家过年的？”

宋晞也没打算把谢君熠和他是情侣的事告诉给街坊邻居，没有那个必要，随便解释说：“嗯，他父母今年过年不在家，就来我家过年了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老板说，随后又和宋晞他们唠嗑了几句，问了一下宋玉兰的身体状况，宋晞在学校里学习怎么样之类的。

在外面闲逛也是无聊，宋晞也和这两个热情的大叔聊了起来，聊到后面他感觉到兜里的手机一震动，拿出手机打开看。

不出所料，是宋玉兰向他发来的消息。

饭菜做好了，叫他和谢君熠回家吃饭。

“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，不聊了啊叔。”宋晞收起手机，礼貌地对两个大叔点头微笑，“祝您二位新年快乐。”

老板笑着说：“也祝你们新年快乐。”

“诶孩子，先别走。”坐在旁边的大叔从草靶子上取下两根糖葫芦，递给宋晞和谢君熠，“拿两个糖葫芦去吃。”

宋晞也不拒绝大叔的好意，接过了大叔递来的两根糖葫芦，随手拿了一根给旁边的谢君熠，对大叔道了声谢，和谢君熠一起离开，向家的方向走去。

宋晞拆下糖葫芦外面那一层薄膜，毫无防备地一口咬下去，糖葫芦在雪天里被冻得硬邦邦的，一口咬下外面那一层糖衣，差点把他的牙给粘掉。

他只好小口小口吃着糖葫芦，不敢大口吃了，生怕把牙给磕掉。

谢君熠没有吃手里的糖葫芦，连薄膜都没拆开，就静静地盯着宋晞吃。

宋晞感受到谢君熠的目光，向谢君熠看去，咽下嘴里的那一块酸甜的山楂，舔了舔牙上粘着的糖，对谢君熠说：“盯着我看干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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