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二天上午，两人飞抵z省。

&esp;&esp;除了远远跟随的安保，谭屹没有惊动任何人，连林深都没有出现。

&esp;&esp;谭屹开了一辆普通的越野车，带她穿梭在大街小巷。

&esp;&esp;途经省委大楼时，黎春却隔着车窗，看了一眼那栋建筑。她想起那间接待室，想起书架后隐蔽的门，也想起小牛皮沙发上留下的盐霜……

&esp;&esp;一切恍如昨日。

&esp;&esp;“上次那个王岳明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
&esp;&esp;“判了三年，缓刑两年。”

&esp;&esp;“因为你？”

&esp;&esp;“不是我。他妻子举报了他的婚外情。调查组顺着酒店消费，查出了其他问题。”

&esp;&esp;他握着方向盘，语气没有波澜。“他是否违法，只能由证据决定。”

&esp;&esp;“那天接待室里的湿巾，我后来送去检测过，里面有催情成分。”

&esp;&esp;黎春犹豫了一瞬，还是把话说出口。“你知道吗？”

&esp;&esp;“后来知道了。”

&esp;&esp;“王岳明放的？”

&esp;&esp;“不是。”

&esp;&esp;谭屹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是机管局下面的人准备的。”

&esp;&esp;黎春皱眉。“他们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
&esp;&esp;“没人明确要求。”他说。

&esp;&esp;车窗外，省委大楼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&esp;&esp;“一层揣摩一层，一层讨好一层。到了最后，连最先起念头的人是谁，都说不清楚。”

&esp;&esp;“负责人呢？”

&esp;&esp;“调离、降职。其他经手人员，根据情节分别处分。”

&esp;&esp;黎春望向窗外。

&esp;&esp;两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。

&esp;&esp;……

&esp;&esp;车驶进一片安静的机关家属区，停在一栋旧楼前。

&esp;&esp;那是谭屹在z省住了多年的周转房，黎春提出要到这里看看。

&esp;&esp;房子不大，陈设也很简单。客厅只有一组沙发、一排书柜和一张长桌，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
&esp;&esp;黎春打开冰箱。里面只有几瓶水、过期的牛奶和两盒已经干硬的速食。

&esp;&esp;她又拉开餐边柜。药品、维生素、方便面和酱菜，分门别类摆得整齐。

&esp;&esp;完全没有生活气息。

&esp;&esp;“你这些年，就这样过？”

&esp;&esp;“大多数时候在办公室，或者下基层。”

&esp;&esp;谭屹站在她身后。“这里只是回来洗澡、睡一觉。”

&esp;&esp;黎春听了，心口发酸。

&esp;&esp;她不禁想起：过去七年里，她偶尔会打开新闻。镜头里的谭屹衣冠整齐，站在人群中央，从容温和，自带威严，好像永远不会疲惫。

&esp;&esp;镜头不会拍到，在会议结束以后，他独自回到这间屋子，吃一碗方便面，再躺到那张只有一个枕头的床上。

&esp;&esp;他守住了一片土地，却没有给自己留一个家。

&esp;&esp;她背对着他，压下眼中的热意，唤他的名字。

&esp;&esp;“谭屹。”

&esp;&esp;“嗯？”

&esp;&esp;“以后别再这样了。”

&esp;&esp;谭屹走过去，从身后抱住她，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。

&esp;&esp;“以后不会了。”他和黎春保证。

&esp;&esp;

&esp;&esp;下午，两人去了河西走廊。

&esp;&esp;洞窟内，梁柱已经重新加固，风化的壁画被一寸寸修复。

&esp;&esp;岁月留下的裂痕仍在，最大限度保留了原来的风貌。

&esp;&esp;黎春仰头看了很久。“为什么不把这些裂缝也补掉？”

&esp;&esp;“修复不是假装它从未坏过。是让它带着旧伤，继续留下来。”

&esp;&esp;两人在佛像前双手合十。

&esp;&esp;走出洞窟后，黎春问：“许了什么愿？”

&esp;&esp;“没有许愿。”

&esp;&esp;“那你刚才那么认真？”

&esp;&esp;“在感谢。”

&esp;&esp;“感谢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感谢菩萨，保佑你平安。”

&esp;&esp;黎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&esp;&esp;回程时，夕阳落进山谷。

&esp;&esp;黎春状似无意道：“我以为你不信佛。”

&esp;&esp;谭屹想了想。“这些年，我看过很多书。宗教、哲学、天体物理……”

&esp;&esp;“谭书记还研究这些？”

&esp;&esp;谭屹笑了笑。“只是想寻找一个答案。”

&esp;&esp;“什么答案，需要从这么多地方找？”黎春问。

&esp;&esp;谭屹安静片刻，才开口，将一切的艰难隐去，只留浪漫。

&esp;&esp;“人为什么会相遇，又为什么会走散。”

&esp;&esp;“找到答案了吗？”

&esp;&esp;“没有唯一的答案。”

&esp;&esp;他看着前方蜿蜒的路。

&esp;&esp;“宗教把它称为因果，哲学把它称为选择，科学把它称为尚未被解释的规律……”

&esp;&esp;黎春问：“那你觉得，我们走到一起，是因果，还是宿命？”

&esp;&esp;“我不知道有没有宿命。但我知道，不是命运把你送回来的。”

&esp;&esp;“那是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是你一次次选择走向我。”

&esp;&esp;谭屹将车停在路边。

&esp;&esp;夕阳从远处的山脊落下来，荒原被染成金色。

&esp;&esp;谭屹握住她的手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黎春，若世上有因果，我愿意承担爱你的全部结果。”

&esp;&esp;黎春凝视着他。“那这一次，别再让我等你。”

&esp;&esp;“不会了。”

&esp;&esp;谭屹低下头，吻了吻她的手指。

&esp;&esp;“若世上没有因果、没有宿命……我也会亲自走到你身边。”

&esp;&esp;

&esp;&esp;黎春觉得，这一天像泡在温水里。

&esp;&esp;那水里大概掺了蜜，甜得她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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