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疼欲裂的脑子转不太动，他掩唇咳嗽，“对不起，我……”

他说话缓慢了点，墨台皎立马抢过话头，“你什么你？你信不信我搜魂？你身上有棠溪醉的气息，你和他离开魔域，你往日的话都是骗我！你胆敢愚弄我！”

明瑜连连摇头，她怒火连天，“明瑜，我真是给你脸了！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你！”

她嗤一声，“是我的错，但凡你还被锁在玄灵宫就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，你就不识抬举，你就该被锁链锁住，日日夜夜囚在明镜台之上哪都去不得。”

墨台皎的声音山呼海啸般涌入他脑海，明瑜的手虚虚搭上女魔小臂，那双包容万物般的眼睛淡淡看她，像完全不知道她怎么就气成这样。

他跌坐在地上，仰头看着她轻声说：“我回来了，你别生气，你若要出气，你再把我锁上就是。”

他一副束手就擒，不知道她在气什么的样子。

墨台皎气得心脏突突跳，她再逼近，滚烫的额头一下贴了上去。

明瑜强忍着还是本能地后退，可领口还被揪着，明瑜退无可退。

墨台皎却是笑了起来，她笑意森然，灿金色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吞噬，“你还敢回来？你想得倒好，你敢违背我你就要知道后果。”

他清凉的指尖搭在她手腕上，她看见自己腕骨上色如凝血的镯子，她眼珠一转，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解释，说！说你做什么去了！”

明瑜后仰着，她几乎把他压倒，呼吸间的热气撒在他身上，像靠近玄灵宫外的岩浆，一下下灼烧他岌岌可危的神魂。

她说：“但凡有半句假话，我立刻搜魂！”

明瑜胸腔剧烈起伏，轻薄的鲛绡层叠像湿了雨的白梨花，他渐而涣散的眼不聚焦看着近在咫尺的墨台皎脸颊。

明瑜呼吸紊乱，声音缓缓，“我是随棠溪醉去了人间，明润被邪魔歪道所伤，生命垂危，我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
他好像要睁不开眼了，可她分明还没有把他怎么样，天族人惯会示弱，他就装出这副模样又来哄骗她。

墨台皎捏着他下巴抬起来端详，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“少君，哪怕是明润仙子让你落得如今境地，为了她你也无怨无悔是吧。”

明瑜雪白的眼睫颤动，他想说不是这样的，哪怕不是明润，是任何人他都会竭尽所能，可女魔滚烫的手重重按住了他嘴巴。

墨台皎腕上红芒一闪，她干脆把明瑜拎起来，动作粗暴压在了粗糙的树干上，“明润仙子就这么重要是吧。”

明瑜答不上来，后背撞在树干上生疼，墨台皎一双骨翼燃着幽焰张得好开。

她忽然嗓音温软到近乎诡谲，脚尖轻轻碰了碰明瑜脚踝，“还是怪我对你太好了。”

明瑜一口血又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抑下去，他直愣愣看着墨台皎，唇瓣翕动，胸膛一下下起伏。

墨台皎松开他，任由他滑坐在地上，她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，“既然为了明润仙子你才违背我走出魔域，”女魔勾起唇淡笑，眼底的戏谑却让明瑜遍体生寒。

她弯腰，近乎残忍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：“那我就去杀了她。”

墨台皎恶魔低语，说出的字句像刀子凌迟明瑜的心。

“我要让你看着，我还会去杀了一切在意你的人，我要让你知道违背我的代价，我要让你无牵无挂，无依无靠，除了魔域再无容身之处。”

明瑜瞪大了眼睛，他踉跄着慌忙爬起来。

衣袖滑落，他细瘦的手指冷白的腕子攀附上来，“不！不要，是我违背了君上和别人无关，君上要杀就杀我，不要乱造杀孽，不要滥杀无辜……”

墨台皎拽住他一只腕骨，“少君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？”

“你要怪就怪你的好妹妹，不要怪我，你既然说你自愿替嫁，此间种种便也是你自找。”

从他眉心炸开的剧痛蔓延，明瑜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却还去拥住她滚烫的胳膊。

他当然感受得到她喜欢他身体，他拿冰凉的脸颊去贴她，“是我自找的，我恳求君上不要牵连无辜，君上冲我一人就是。”

墨台皎下意识抚摸他脸颊，梨花带雨，她摸到一手水迹。

墨台皎反应过来的瞬间，飞快抽回手，“你这下倒是聪明了，现在才投怀送抱又有什么用？早干嘛去了？”

她尾骨忍不住冒出来缠住明瑜，“放心，我不会杀你。”

她一下下点他脑门，“我要让你不得不留在魔域，再不能踏出一步。”

明瑜顾不得浑身骨头都要被绞碎般的疼痛，他察觉到墨台皎的尾骨将要抽离，他神色凄惶，眼里氤氲着一片水汽。

他去搂她灼人的尾骨，“你别走，我错了，是我不好，是我不该离开魔域……”

他像一汪幽泉将她尾骨团团包裹，骨节之间连接的神经传递来的清凉舒爽直上头皮，简直让她沉迷。

柳夜春那里新长的见识在墨台皎脑海里一一浮现出来，一时竟然挥之不去了。

她还真舍不得走，她忍了忍压下心底躁动，可他不仅去抱，他竟然还一下下讨好地去亲他平日里，清醒时候避之不及的尾骨。

他把她尾骨搂在怀里，凉软的唇瓣一点点亲到尾巴尖尖上，墨台皎呼吸急促起来，猛地一下收回尾巴消失不见。

明瑜踉跄着扑到她身上，墨台皎神色倨傲，“我让你动我尾巴了吗？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了吗？堂堂天族少君就这样一身软骨头？”

“难怪天族让我魔族逼到如今境地。”

她欺辱地再三拍他脸颊，“你怎么不挣扎不反抗呢？你以为我只是要他们性命，你以为你顺从我就这么轻易放过你？”

她推开明瑜，两队魔卫出现在明瑜模糊的视线里。

墨台皎依旧悦耳的声音传进他耳朵，“把他丢进万魔窟，任万魔啃噬。”

魔族万魔窟和天族堕神渊齐名，万魔窟是真关了万魔不止，皆是罪大恶极，被剥夺神智的高等魔族。

他们终日里在万魔渊自相残杀，吞噬弱小。

明瑜试图去够墨台皎，墨台皎却一甩衣袖，扬长而去。

明瑜脑子好像空了一瞬，再回醒过来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落到了哪里。

阴风阵阵，四周魔气翻涌，他跌坐在地上，失了神智的群魔乱舞，冲撞嘶吼，桀桀怪笑。

整片空间都被笼罩在无尽的混乱和凶戾之中。

明瑜脑子混沌，头皮发麻，魔声鼎沸在他耳边响起，纷纷杂杂的声音全涌入他疼到神志不清的脑子里。

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，偏又始终保留一线清明。

尖锐嘈杂的刺耳声音此起彼伏，他听见他们毫无顾忌大笑，尖酸刻薄评说。

污言秽语像潮水般要把他淹没，粗俗下流的话一句句钻入耳朵。

如羊入狼群，他们怪笑羞辱，“嚯嚯嚯是个天族人，这下可有得玩了。”

“这就不知道了吧，这可是堂堂天族少君，竟然是被丢到这万魔窟里来。”

“快快快我先来我先试，让我尝尝天族人的味道！”

“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，沦落到这步田地。”

“这脸还怪好看的，别急别急，慢慢来，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个消遣东西，都悠着点别两下玩死了。”

“哎呦他一个劲抖呢，不是说天族少君吗？竟胆小至此。”

“这么多魔谁不怕啊，别都一起啊，别给吓死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接二连三的魔扑了上来，奇形怪状的魔身，诡异至极的笑声，可明瑜神魂撕裂，清气尽去，根本毫无还手之力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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