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是郑执事，他停在堂中央便侧身让开了，像是一路引到此处的任务已经结束。

片刻后，问天老人从侧门走了进来。他没有坐到主位上，只是站在桌案旁，像等一个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该落的位置上。“以后陈云便是问天宗的真传长老。”他这话说得很随意，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，可话音刚落，堂内的气氛便像是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，表面的平静之下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
一位坐在左侧的老者放下手中的玉简，抬起头来。他的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语气不重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：“宗主，问天宗的真传长老向来只从本宗弟子中选拔，且需经过三道试炼。这位陈道友初来乍到，我们对他尚无太多了解，如此安排是不是有些仓促了？”

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看陈云，像是在陈述一件程序上的疏漏。他说完后微微停了一下，目光才落到陈云身上，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。“老夫并无冒犯之意，只是问天宗立宗数千年，规矩向来是规矩，不宜轻改。”

他身侧另有一位稍年轻些的长老也跟着开口，语气比前者缓和一些：“陈道友能引动试炼碑的共鸣，确实不是寻常人。但真传长老一职涉及宗门要务，也需考虑其他长老的意见。不知陈道友如今修为到了哪一步？”

他说得客气，可目光落在陈云身上时，那目光更像是在找什么可供参考的线索。陈云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问天老人一眼。老人依旧站在桌案旁，像是已经听到了所有该听的话，等着他自己开口。

陈云收回目光，看向那位问话的长老，语气和他往常一样平淡：“神武境九层圆满。”他说这话时没有故意加重语气，也没有放轻声音，像只是回答了一个简单的问题。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，堂内安静了几息。那几息的安静和他刚才进门时感受到的安静不同，不是那种礼节上的静默，而是一种正在重新估量什么的迟疑。

方才开口的那位老者微微眯了一下眼。他重新打量了陈云一遍。他旁边的另一位长老也将目光从手中的卷册上抬起来，像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但没有人提出质疑。不是不想，而是以他们的感知力，仔细探查陈云的气息后，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深浅，沉默本身便已经是一种回答。

问天老人等那阵沉默自然消退，才接着说：“规矩是活的。他的实力既然已经超过了长老席上大部分人，按照宗门惯例，便符合破格举荐的标准。”他的话仍旧简短，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。这回没有人再开口反驳了。堂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，虽然还有些人没有完全接受，但至少没有人愿意再当面提出异议。

会议散场后，郑执事留在最后，走到陈云身边，像是顺路一般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刚才那位，是负责宗务考核多年的陈长老。他向来重视程序，倒不是有意针对你。”

陈云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暮色中的山谷，问天宗的灯火已经陆续亮起来了，像一簇簇微小的火焰散落在青灰色的屋顶之间。心儿站在他身后，靠着门框，像是累了一天，安静地等着他回去。

问天宗后山有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地，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，缝隙间长着细密的青苔。

这里是外门弟子平日习武的地方，离议事堂和客院都不算远，也没有太显眼。陈云第一眼就选定了这里，理由很简单，周围安静，不会有人频繁经过，空间也足够展开一些基础的功法演示。心儿站在空地中央，等他把话说完。

陈云教她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功法，也不是招式，而是怎么让自己慢下来。他让她坐在石板上，闭上眼，去数自己呼吸的间隔，去感知每一次吸气时气流经过鼻腔的温度变化。这个动作看起来很简单，可心儿做了三次才真正进入状态。起初她会因为听见远处有人说话而分心，后来是因为飞虫落在她手背上，再后来是因为她自己想起了一件事。陈云没有催她，只是坐在她旁边，像一棵树站在另一棵树旁边，不急不躁。

三天之后，她第一次在入定中感知到了体内灵气的流动。她睁开眼时，像是不太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感觉，抬头看了陈云一眼。陈云点了点头，她便又闭上眼，顺着那道极细的流动方向，将其接引了一圈，像是捧着一根细丝线慢慢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上。

从那天起，她的进境便不再以日来计了。她上午学的东西，下午便能自己重新演练一遍，第二天再问时，她不仅记得住，还能指出其中一两处与之前理解不同的地方。她学功法时的状态不像一个初学者在记忆陌生的路径，更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声复述一段她本就知道的旧事。她只需要听一遍，那些步骤便会顺着她的指尖自然流淌出来，偶尔有一两处偏差，她也会在第二次尝试时自行修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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