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，被两个亲传弟子接连两句话堵得胸口发闷，肩头旧伤都隐隐作痛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把那股被孝心冲垮的复杂情绪重新理顺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风雨过后的沙哑与自嘲：“我这几百年……说来话长。总之没死成，飘到上界，苟活至今。”

叶知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像是想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读出更多细节，但最终没有追问，只是微微颔首：“活着就好。”

封无痕站在叶知秋身侧，目光在苏衍身上逡巡，确认他确实安好之后，神色才终于松弛下来。

苏衍望着眼前两个弟子，一个沉稳如初，一个锋芒依旧，眼底翻涌着半生的酸楚与欣慰。

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叶知秋的肩，又看了看封无痕，低低叹了一声：“是啊，活着就好。”

白恒和白鹤这时走上前，与苏衍互通了身份姓名。

阮桃妩、百里天歌等人也围了过来。

封无痕跟在叶知秋身侧，几百年压抑的关切在此刻彻底化作直白的吐槽，半点不留情面：“不是，师尊，你既然没死，为何这么多年不托个信回去？你知道我和师兄差点把你坟头重新刨一遍，看看你到底是真的死了，还是躲起来偷懒了？”

苏衍嘴角抽了抽，缓了缓才开口：“不是我不托信，是上界与下界通路早就断绝，我根本送不回去。我以为你们早就把我忘了。”

封无痕眉头一挑：“忘了？你那破摊子留下的烂账，我和师兄可是替你收拾了好多年，要不是后来阿芷收了小未这个好徒弟，我们观世宗还是穷到一批的剑修小宗门。”

楚安芷站在一旁，听到这句‘破摊子’，忍不住别开了目光，假装在看远处的云海，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叶知秋倒是沉稳许多：“师尊能平安走到今日便好。那些旧事，回去慢慢叙也不迟。”

苏衍被两个徒弟轮番轰炸得又窘又暖，连连摆手：“好了好了，莫要再念了，回头我再慢慢跟你们说。倒是你们，一个个飞升上来，倒是比在下界时精神多了。”

众人围着同归道出口笑谈片刻，叶知秋的目光才从苏衍身上移开，环顾了一圈流云浮峰的云海景致，神色恢复了几分作为观世宗现任宗主应有的沉稳，向楚安芷说明下界现在情况。

“下界如今一切安好。你离开之后，观世宗由运转顺畅。欲宗那边，遇鹤和无忧也打理得井井有条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，“自从同归道开通之后，下界修士修炼激情高了不止一个度。这百年间，陆续有人踏过天梯，往上界而来。”

楚安芷的指尖在缠契戒上停了一下：“伤亡如何？”

叶知秋摇了摇头：“同归道由小未的意志所化，试炼虽严苛，却不会轻易取人性命。心志不坚者会被大道送回起点，除大奸大恶者，至今没有多少人在同归道上殒命。”

封无痕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倒是有些修士，明明修为足够，却在心象试炼里困了很久。有一个散修在里面待了整整五年才出来，出来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。”

楚安芷闻言，指尖在缠契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像是在咀嚼那句话里的分量，过了片刻才开口：“同归道不会让人白走一趟，那些困在心象里出不来的人，出来之后往往比旁人走得更远。”

叶知秋抬眼望向神域那片刺目的金光，宗主袍上残留的细碎光点缓缓熄灭。

“下界诸事已然安顿妥当，宗门后辈自有门人照拂，无需我们继续留守。我们八人便上来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一旁的盘逍微微抬眸，墨色衣袖随山风轻扬，安静听他继续诉说。

凤萧周身跃动着细碎的赤红火光，凰舒轻轻拢住身边探头探脑的风翼，白色虎耳少年乖乖收起嬉闹的神色。

楚安芷眸光微凝，这次倒不是对自家师兄，而是对自家徒弟的属下说：“你们现在上来，鬼未楼不管了？”

盘逍闻言轻咳一声：“鬼未楼蓝潮和红柳现在是主力军，然后凤萧和凰舒的孩子也长大了，可以接替他们的班，至于我，未央接替我的岗位。”

说完又喃喃自语。

“叶未央和我本来就是一人，让她接替一下我的班，感受一下以前尊主给我的工作强度怎么了。”

这句话虽声音小，但在场之人都有修为傍身，听到她这楠楠自语，也是无语至极。

难怪以往黏黏糊糊的两个人突然分开，原来是这原因吗？！

风翼眨了眨雪白的虎耳，小声噗嗤笑出声，又慌忙捂住嘴巴躲到凰舒身后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打量盘逍。

凤萧抖了抖周身跳动的火星，侧过头憋着笑意，火红的尾羽轻轻颤动。

阮桃妩抬手以袖抵着唇角，笑意再也藏不住，清亮的嗓音裹着山风漫开：“好一个两全之策，把活儿丢给另一个自己，自己跑来上界逍遥。”

盘逍面色不改，神色依旧沉静淡漠，只是耳尖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浅淡绯色，强行维持住自己素来冷然的气场。

“职责交接而已。”她淡淡补了一句，试图掩饰方才那句嘀咕带来的微妙尴尬。

百里天歌弯了弯眉眼，缓步上前：“鬼未楼根基稳固，后辈足以担起重任，你们抽身前来，于我们而言是天大的助力。”

苏衍刚刚才熬过自家两位徒弟的连环吐槽，此刻看着盘逍这番操作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，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“所以你们打算把下界所有产业扔给欲宗？”

宋朝生负手立在云海边缘，语调慢悠悠的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，目光落在盘逍身上。

“所以你们打算把下界所有产业扔给欲宗？”

一句话落下，原本还萦绕在峰顶的轻快说笑顿了半息。

盘逍侧过脸看向他，墨色的衣摆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，面上那点方才泄露的窘迫稍稍敛去，一本正经地回话。

“欲宗本就与鬼未楼互为唇齿，多年共管下界秩序。如今后辈皆已成长，两家一同打理，并不会太过吃力。”

封无痕抱着长剑靠在一旁，低低嗤笑一声，却并无恶意。

“说白了就是底下人手够用，我们几个终于可以脱身来掺和上界这趟浑水。”

“哦对了，其实遇鹤和无忧修为也已经可以来上界了，不过他们想等小晏他们一起上来，而且他们好像已经找好接班人了。”

叶知秋拍了拍宋朝生的肩膀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在这里聊了，我们先回我们住的地方，我们几个先来的给你们说说上界的情况。”

赵惊昼挥了挥手，招呼他们先回去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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