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西浔梅雨霁》76
”
顾扬捂着脸，蹲在地上，躬起的后脊不停抖动。
二十好几的男人在抢救室的门口哭的不成样子。
顾良在自己儿子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，他从未见过顾扬如此脆弱狼狈的一面。
那一刻，顾良不得不承认，他的确有所动容，甚至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正确。
……
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三次，第四次是在顾扬面前。
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，梦醒了，祝迎安就站在自己面前。
“哥……”
林季泽扶着摇摇欲坠，近乎昏厥的顾扬，开口道，“一会安安哥出来了，肯定想见你，哥，你可不能倒下。”
“安安，安安……”
顾扬的心像是被人扎了一刀，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如果可以，他愿意替祝迎安承受这一切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，门被从里面打开，医生走了出来。
“医生！
他怎么样了？”
顾扬冲上前问道。
“病人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，可由于车祸时脑部受到重创，大脑皮层功能严重损坏，病人陷入深度昏迷当中。”
“那他多久能醒过来？”
祝外婆颤颤巍巍地开口。
医生摇了摇头：“这个我们也无法确定。”
……
一天，
一周，
一个月，
病床上的人依旧没醒，仿佛沉溺于自己的梦里。
祝迎安闭着眼，就那样静静地躺着，面色如寒冬里的初雪，苍白、冰冷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手脚很凉，顾扬怎么暖也暖不热。
“宝宝，不要睡了好不好？”
“求求你，不要丢下哥一个人。”
“安安，我很想你。”
病床上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，平静的像是在午睡。
泪水落到被单上，一圈圈晕染开来，顾扬像个孩子似的抱着祝迎安嚎啕大哭。
“宝宝，醒醒吧，陈煜宋佑他们来看你了。”
“王奶奶、陈叔、刘姨……好多人都来看你了。”
“还有一个叫纪云的，说是你的好朋友，宝宝，你还没介绍我们认识呢。”
“安安，别睡了，好不好。”
“求你了，求求你了……”
……
顾扬整日地守在病床边，几乎是寸步不离。
看着日渐憔悴的儿子，起初宋冉和顾良还会劝一劝，可一对上顾扬那双痛苦悲伤的眼睛，纵使有再多话，他们也说不出口了。
宋冉和顾良想明白了，祝迎安就是他们儿子的命，只有守着祝迎安，顾扬才能活下去。
“儿子，等安安醒来，咱们两家就定个日子一起吃顿饭，然后你就带着安安去国外把证领了。”
宋冉同顾扬一起，望着病床上的人，轻声道，“安安，睡够了就起来吧，阿姨的礼服都准备好了，就等着你们结婚的那一天呢。”
……
那场车祸后，祝辞仿佛变了一个人，她辞掉了工作，重新回到西浔镇，照顾自己的母亲，也在等自己的孩子醒来。
祝辞知道自己已经错了太多太多，后半生，她只想好好弥补自己的母亲和儿子。
……
无数个夜晚，顾扬点开自己和祝迎安的微信聊天记录，一遍又一遍地听着他曾经发过来的语音。
“安安，我好想你。”
第119章大结局
夏天过去了，梧桐叶不知不觉间已经铺满了道路，秋风卷起橘黄色的落叶，如枯叶蝶般在空中旋转摇曳。
抬手，在阳光下静静地注视着落叶上细密的脉络，是秋天寄来的书信。
“安安，奶奶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很多果，她都给你留着呢，外婆种的那棵桂花树也开了，你不是想吃桂花糕吗？哥已经学了，等你醒了，哥就给你做，好不好？”
顾扬温柔地抚摸着祝迎安的脸，声音近乎祈求，“宝宝，醒醒吧，哥很想你。”
秋日上午的阳光带着些凉意，透过玻璃窗落到祝迎安身上，给他白皙的轮廓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微光。
“宝宝，睡够了就起来吧。”
顾扬握着祝迎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，“哥一直在等你。”
……
一个平常的午后，顾扬在祝迎安的电脑里看到了他即将完成的小说。
《西浔梅雨霁》
字字句句，点点滴滴，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从幼时相识到少时相伴，从情窦初开再到相爱相知。
后来，他们分开了，相距万里，所隔山海。
在他以为自己要独守在这个小镇，了却残生时，那人回来了。
“愿得一人心，白首不相离。”
“山高水远，此情不绝。”
“我的生命是一场漫长而沉闷的梅雨，因为你的到来，才出现了晴天。”
“你是我人生的朝阳。”
……
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爱人。
……
这是祝迎安写给顾扬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故事。
泪与笔墨齐下，这本书支撑着他熬过九百多个日日夜夜。
……
再抬头时，已是黄昏的尾声，夜色逐渐爬上天际，弥漫开来。
顾扬的眼眶又红了，向来不喜欢哭的人，泪水却落遍了这个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宝宝，对不起，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。”
“我会永远等你醒来，永远陪着你。”
“宝宝，我爱你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……
顾扬哽咽地一遍又一遍诉说自己的爱意。
项链上的戒指被他取了下来，顾扬给祝迎安戴在了无名指上。
顾扬与祝迎安十指紧扣：“我永远爱你。”
寒风渐起，秋去冬来。
这里的冬天带着一股渗进骨头里的湿冷。
顾扬拉开窗帘，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。
这是谷阳市今年的第一场雪，是祝迎安心心念念的初雪。
南方的雪不像北方，来得晚，下的轻轻柔柔。
风起，如柳絮，似鹅毛。
“安安，下雪了。”
顾扬拢了拢祝迎安额头的碎发，亲吻着他的手指。
“宝宝，还没睡够吗？”
“宝宝，你的生日快到了，哥都给你准备好了礼物，快醒过来吧。”
……
放了寒假，林季泽也回来了，他放下行李就直奔祝迎安所在的医院。
果然，他哥也在。
顾扬又瘦了，眼中也不复昔日的光彩，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季泽拿出他给祝迎安买的礼物，是一条红色的围巾。
“安安哥，等你醒了，咱们去冰雪大世界玩。”
……
这晚，顾扬拉着林季泽喝了很多酒，清醒时，他还能隐藏着自己的情绪，可醉了，他就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小泽，我好想安安。”
顾扬仰头，一杯又一杯。
“哥……”
深夜，顾扬来到病房，他俯在祝迎安的床边，泣不成声：“安安，哥想你了。”
“你怎么还不醒啊……”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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