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水能倒流时,人无再少年。[ 科比小说网 https://www.kbxsw.com]
。
他掀开锅盖,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浓郁的米香。
米粒粒粒分明,晶莹剔透,在蒸汽中泛着光泽。
他用锅铲把米饭拨散,晾在一边。
不能马上炒,热饭入锅会粘成一团。
要晾到温凉,粒粒散开,入锅才能颗颗分明。
灶膛里的火调大。
铁锅烧热,灵兽油入锅。
油是凤九离从凤凰族带来的,用凤凰之火炼制,金黄透亮,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油热了,蛋液入锅。
滋啦一声,白烟升腾,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,边缘卷起焦黄的泡泡。
他手腕一翻,锅铲切入蛋饼下方,轻轻一挑,蛋饼翻面。
金黄的一面朝上,焦黄的泡泡均匀分布,像精心雕琢的图案。
他手腕再翻,锅铲飞舞,把蛋饼划散成小块。
每一刀都精准,每一块都均匀。
蛋块在锅里跳跃,裹着油光,金黄灿烂。
有的稍微嫩一点,有的稍微老一点,但恰到好处,嫩的不生,老的不柴。
米饭入锅,与蛋碎同炒。
锅铲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,推、拉、扬、抖、旋。
米饭粒粒分明,在锅里上下翻飞,像金色的雨。
蛋碎嵌入米饭之间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金裹银,银裹金。
蛋炒饭的最高境界——每一粒米都要裹上蛋液,但又不能裹得太厚;每一块蛋碎都要和米饭融合,但又不能碎得太细。
他做到了。
不是今天才做到的,十年前就做到了。
但今天这一碗,不一样。
今天这一碗,是他作为食神做的第一碗蛋炒饭,也是他作为墨珩的道侣做的第一碗蛋炒饭。
不是食神的手艺更好,是道侣的心意更重。
最后一把葱花撒进去。
翠绿的葱花遇上滚烫的米饭,瞬间激发出清新的香气。
葱香和蛋香、米香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、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。
他关火,锅铲最后一翻,把葱花均匀拌入饭中。
他把饭盛进碗里。
碗是粗陶的,边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。
和十年前那碗蛋炒饭用的是同一只碗。
他把它从云泽城带到天玄宗,从天玄宗带到秘境,从秘境带到药谷,从药谷带到这里。
碗边那个缺口还在,被岁月磨得光滑了,不再扎手。
十年了,他洗过这只碗无数次,每一次都把缺口处多洗两遍,怕藏了污垢。
墨珩第一次用这只碗的时候,问“碗为什么有个缺口”
,他说“穷,买不起好的”
。
墨珩说“挺好的”
,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缺口的事。
但他每次吃饭都会把缺口转到另一边,不让缺口对着林清许。
林清许注意到了,没有说破。
他们之间有很多这样的事——不说破,但都知道。
他端着碗,走出厨房。
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涌出来了,先是淡金色的,然后越来越亮,越来越暖,把整座后山小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。
槐树上的鸟醒了,叽叽喳喳地叫着,像是在说什么。
厨房门口三盏灯的烛火在晨光中渐渐暗淡,但灯还亮着。
松木灯上刻着槐树叶的纹路,竹片灯上刻着所有的菜谱,铁灯上刻着“归处”
两个字。
墨珩已经醒了,坐在槐树下,靠着树干。
银发散落在肩上,没有束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中衣,赤着脚踩在青砖地上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他闭着眼睛,像是还在睡,但嘴角是弯的。
他听见了脚步声,听见了碗从厨房端出来时瓷器和木头接触的细微声响,听见了林清许赤脚踩在青砖地上每一步的声音。
他不用睁眼,就知道他来了。
林清许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把碗递过去。
碗里的热气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“趁热吃。”
墨珩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碗里的蛋炒饭。
金黄的蛋花,雪白的米饭,翠绿的葱花。
和他第一次吃的那碗一模一样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,送进嘴里。
嚼了嚼,咽下去。
他抬起头,看着林清许。
“好吃。”
两个字。
和十年前一样。
但林清许知道,这两个字里多了十年,多了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,多了无数次翻炒,多了无数句没说完的话。
那些话都在这碗饭里了。
不用说了。
林清许在他旁边坐下,靠着他的肩膀。
他从储物戒里取出另一只碗,也是粗陶的,也是豁了口的。
那是墨珩的碗,和他是同一只碗上掰下来的。
十年前在云泽城,他买不起两只碗,买了一只,摔成两半,磨平了缺口,一人一半。
墨珩不知道,他以为碗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。
他吃得很香,从来没有嫌弃过。
后来他们有钱了,买得起好碗了,白瓷的、青花的、描金的,买了一大摞。
但墨珩还是用那只豁了口的碗。
他说“用习惯了”
。
林清许知道不是用习惯了,是舍不得。
就像他舍不得换掉这只碗一样,墨珩也舍不得。
两个人并肩坐在槐树下,一人一碗蛋炒饭,慢慢地吃着。
谁也没有说话,但谁也不需要说话。
风吹过槐树,树叶沙沙响,像在说什么。
花瓣从树上飘下来,落在碗里,落在他们肩上,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
槐树开花了,满树银白,香气飘满了整条巷子。
今年开得比往年早,小满说是因为少爷证了食神,连槐树都高兴。
林清许说不是,是今年雨水多。
小满不信,还是觉得槐树高兴了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完全升起来了。
金光洒满了整个院子,洒在那间歪斜的厨房上,洒在那块“厨道无双”
的匾额上,洒在三盏并排挂着的灯上。
一盏松木的,一盏竹片的,一盏铁的。
烛火在晨光中渐渐暗淡,但灯还亮着。
它们会一直亮着,亮到灯油耗尽,亮到灯芯烧焦,亮到灯罩积满灰尘。
然后墨珩会添油、换芯、擦灯罩,让它们继续亮着。
就像他每天添柴、烧火、端盘子一样,做着做着,就做了一辈子。
小满从厢房里出来,揉着眼睛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他看见少爷和墨珩大哥坐在槐树下吃蛋炒饭,没有打扰,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,开始烧水。
灶膛里的火还旺着,水壶里的水已经热了,他添了一瓢冷水,等它再开。
然后他蹲在灶前,看着那跳动的火焰,笑了。
他想起十年前,少爷第一次带他来这个院子,院子里全是草,草比人高。
厨房的门板是歪的,窗户纸是破的,灶台是黑的。
少爷说“有厨房就行”
,他蹲在旁边哭,少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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