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，自然要恩爱一番的。

蒋安澜搂着怀中美人，轻轻一声叹，倒是让云琅抬了头。

“夫君为何叹气？”

“回京路上便听闻，朝臣们为给我封赏一事，吵得不可开交。也让皇上为难了。”

“夫君多虑了。这件事，不会让皇上为难。制度已定，先由内阁拟定，再由三王决议，皇上只是在上面盖个印而已。

决议不是皇上做的，不管封了什么，赏了什么，都是朝臣们商议的结果。言官也好，其他大臣也好，他们想闹，那也闹不到皇上头上。”

蒋安澜轻轻拍了拍云琅的肩膀，“还得是公主想得周到。重启内阁，再加三王辅政，把还未亲政的皇上放在了最安稳定之处。

只是公主有没有想过，这样分权，若日后皇上亲政掌权，恐怕会有诸多不易。”

“夫君的担心有道理。不过，自古以来，任何一种制度都不是绝对完美，都会有其不足之处。

但任何一种制度只要适应当下的需求，又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。

我得给皇上争取时间。如果只设内阁，阁臣的权力过大，无人制衡，早晚也得出乱子。

三王辅政，是基于皇上未亲政而定，只要皇上亲政，三王辅政自然也就不存在了。

更何况，有扶风王爷在，做了大半辈子的端王世子，那可不是白做的，他能平衡其他二王，更能制约内阁。”

夫妻俩聊起了政事，就不得不说废帝沐元吉了。

如今外面的乱局已然平定，就该给那些下狱的人弄个说法。

云琅也想早一点离开京城，回定州去。

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，就算是太平盛世，一样少不了权力争夺，这一点，她从不怀疑。

“姚家父子你打算如何用？”蒋安澜问道。

“让他们太轻易死了，那就太便宜了。要杀沐元吉，当然得让他的罪名罄竹难书，不然，朝臣也好，百姓也好，只会说皇上得位不正。

但这些脏事，皇上不能沾手，端王一系也不能沾手，内阁更是不能，只能我来做，也必须是我来做。”

云琅说起废帝，眉头便有些打不开。

第二天一早，老王妃就派人递了帖子过来，请云琅与蒋安澜过府。

端王府里格外安静，就连府中的下人都少于走动。

云琅和蒋安澜被管家领着进了祠堂，就见沐文昊坐在地上。

沐文昊的腿不能跪，若是能，此刻怕是正跪着。

二人先朝老王妃与扶风王爷见了礼，老王妃才开了口，“丫头，之前老身说过，会给侯爷一个交代。”

话音才落下，老王妃便从身后抽出一根长鞭，朝着地上的沐文昊就抽下去。

蒋安澜反应快，伸手强行接住了鞭子，“太妃不必如此！”

“他害了你，害了你的兵，也差点害了大乾的百姓，那么多条人命，抽他几鞭子，死不了人。”

蒋安澜却没有放开手，紧紧抓住那鞭子道，“太妃，能许我问王爷一个问题吗？”

“你问。问完了，我再打这畜生！”

蒋安澜这才松开了手，但虎口那道红痕格外刺目。

沐文昊一动不动坐着，仿佛刚才那鞭子不是要抽他的。

蒋安澜缓缓蹲下身来，目光与沐文昊对视。

“三叔是真想让我死在那峡谷吗？”

沐文昊没有回答。

“我猜，三叔只是想让我吃败仗而已。我这一年升得太快，若是再打了胜仗，朝廷就不好封赏了，恐怕还得再出一个异姓王。

这些年，西北军的实力虽大不如前，但西北军始终未倒，想来也是端王府花了不少银子，多方周旋的结果。”

沐文昊仍旧不答，一双精明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蒋安澜。

“三叔不必这么看我，这些事，我一个粗人想不到，是贺大人细心。”

“战儿？”沐文昊有些意外。

“他怎么会？”沐文昊不由得看向老王妃。

老王妃的神情似乎在说，我还至于把这种事告诉一个孩子。

“其实，不只先帝信不过长平王，端王府也一样，对吗？太妃？”

蒋安澜转头看向老王妃，老王妃没有回答，算是默认了。

云琅完全不知道这些。

虽然知道她那个父皇信不过长平王，处处给穿小鞋，军需也好，军费也好，这些年从未给够，但端王府肯定是从中帮了忙的。

就拿去年那桩战马的事，就可见一斑。

但她没有想，端王府其实也不是完全信任长平王。

“叔祖母，为何？”云琅不解道。

“十万西北军，若你是主帅，你就真能没有一点异心？这些年，朝廷派去西北军的文武官员，都会被长平王以各种理由给排挤出来。

西北军，早已成了付家的军队。只是西北苦寒，十万大军要吃要喝要武器要战马，没有朝廷给钱，西北是养不起的。”沐文昊替老王妃回答道。

“所以，三叔觉得，蒋安澜若得胜回朝，必封异姓王。又因三州富庶，蒋安澜掌三州兵权，足以养数万军队，早晚必生异心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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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云琅的质问，沐文昊并没有闪躲，而迎着她的目光答道：“云琅，就算他今日说不会，你敢保证他年他也是同样的心思吗？”

“那三叔的心思呢？是想坐上那把椅子吗？”

云琅目光锐利，沐文昊倒也没什么惊慌，只是轻轻一笑，“我要是这双腿没有废，有何不可？

我的父王明明更优秀，只因为他是弟弟，就与那把椅子无缘。

几十年来，我端王府为大乾征战，为皇帝收拾烂摊子，做脏事，凭什么？都是凤子龙孙，谁又比谁的血脉更高贵？”

沐文昊狠狠抓着他的双腿，他恨呀，他怨呀，他这些年在宣府就跟坐牢一般的屈辱，他也很委屈，很不甘的。

“叔祖母，你也是这般想的？”云琅转身看向老王妃。

老王妃微微闭上了眼，“我若稀罕，你皇祖父当年也就坐不稳那把椅子。老三，你要恨就恨我，要怨，也怨我。

当年，你是为了来救我，才把这双腿给废了。若是让我死在北地，或许你就没这些恨了。”

沐文昊突然激动起来，双眼充血似的红了，双手支撑着身子，爬到了老王妃身边。

“母亲，若是儿子连你都救不了，我还活着做什么？

我从未怨过母亲，反倒庆幸，我虽折了这双腿，但母亲安然无恙。我只是不甘......”

沐文昊大哭，“我实在不理解，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退让。

父王是，母亲也是，大哥是，连成王兄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，也要退。

母亲，咱们成全了他们，他们又怎么对我们的，一样要我们的命，凭什么还要我们保着这江山，保着他们的荣华富贵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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