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他不跪》80
有经验，他说当天肯定人山人海，火车站里里外外挤得全是送行的家长，他们早点去。
于是他和龚灿，连同秦秀霁、窦巧巧包括杨宏滨都天不亮就出发了。
但没想到有经验的人也多，刚赶到火车站，就看到和他们抱着同样目的的家长簇堆聚着，整个前广场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风从站台方向吹来，带着铁轨和柴油机的工业味，一排大巴车停在路边。
人群之中，那些即将入伍的青年很好辨认，各个顶着寸头穿着迷彩服和家人相拥，泪流满面，离别的氛围在这里蔓延。
窦彦骏同样也剪了头发，高中时那头标志性的鸡窝头被推掉，干净利落的板寸让龚灿有些认不出来。
不过看习惯了之后，发现他的脸型竟能撑起来，第一次在窦彦骏脸上看到了硬朗两个字。
窦巧巧和杨宏滨轮流说着送别伤感的话，秦秀霁不光说。
还要从兜里掏出自己卤的茶叶蛋，让他孙子全吃完不然进去就吃不到了，被窦卓劝阻说去当兵光荣的事又不是干别的，怎么可能吃不到茶叶蛋。
但是轮到他和窦彦骏抱完，窦卓又把那剩下的茶叶蛋塞到了对方手里，哽着嗓音让窦彦骏还是吃完吧。
随后背过身去肩膀颤抖，让一直嘻嘻哈哈发誓不哭的窦彦骏跟着哽咽，就着眼泪吃完了最后半个茶叶蛋。
等到部队的人宣布集合，龚灿他们就只能在外面隔着栏杆看着，一路目送着他们离开候车室。
窦彦骏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，青春的雏鸟终该展翅翱翔。
回来的路上，窦卓还在伤感，握着方向盘的他叹了好几口的气。
龚灿不想打扰他的情绪，毕竟卓哥作为窦彦骏的舅舅，从小看着后者长大，尤其是从几岁的跟屁虫看到如今姿态挺拔穿着迷彩服要参军，伤感是应该的。
等红绿灯的时候，窦卓又叹了口气：“唉。”
龚灿转过身去，握住他的胳膊，说道：“没事卓哥，窦彦骏说了等下了新兵连我们可以通电话的。”
“窦彦骏走了。”
窦卓紧抿着嘴说道：“马上你也要走了，丸藏就彻底空了下来。
当初我嫌你俩闹腾，可现在我他妈跟个空巢老人一样，唉。”
龚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句话，只更加用力握紧了对方，窦卓摆了摆手后正巧绿灯亮了，他又专心开车。
龚灿将视线投向窗外惆怅，他知道，属于他的分离也即将到来。
在窦彦骏入伍之后不久，紧接着龚灿在东京的日本语学校申请通过，他的签证也下来了。
签证的有效期是三个月，在这九十天里都可以前往日本，按照惯例和网上的指南，都比较推荐提前一两周去当地适应环境。
龚灿和诸玉曦当初申请了同一所学校，所以在这件事上两人商量会多一些。
而郑家旭和李冉良成绩相对没那么好，就没有和他们申请同一所，不过都在东京地区几个人还约着到时候一定要见面。
诸玉曦提议一两周的时间不够，他想提前二十天就到东京去，想劝龚灿一起去。
本以为这事需要劝上几天，但是龚灿当天晚上就同意了。
原因嘛很简单，卓哥劝他这么做的。
送别窦彦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，很快轮到龚灿被全家簇拥。
距离起飞前几日，龚灿每天晚上都会失眠，拉着卓哥和他说好久的话。
反而到了起飞这天，龚灿一觉踏实地睡到了天明，到了正日子当天心情变得坦然。
窦卓也尽力遮掩着情绪，他包了一辆七座的车，载着龚灿和他的家人到了机场，一路沉默。
他也必须稳得住情绪，因为有人更激动。
楚晓琅几乎是哭了一路，从早上刚见面就红着眼睛，车里的垃圾桶被纸团都塞满了。
到了机场门口，楚晓琅揣着一兜的纸，委屈巴巴地哭着说：
“本来一开始说要去日本的时候我还没想那么多，觉得出国留学挺好的。
现在才反应过来要去好几年呢呀，窦卓你这个王八蛋，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还被你怂恿跑出去了，老天爷呀——”
楚晓琅一哭，毛慧芸也跟着抹眼泪，拉着龚灿的手不松开：“我的儿呀，你去了那冷了饿了谁照顾你，你要是想吃家里的饭怎么办。”
楚晓琅刚开始哭哭啼啼的时候大家都安慰，但是哭到后面凭空多了些喜感，听到他又日常护短骂窦卓，窦卓知道他没那个意思，摇摇头没吭声。
好在龚灿也护短，他给楚晓琅说：“哥，别哭啦，跟卓哥有什么关系呀。”
“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。”
楚晓琅拿出纸擦鼻涕，然后抬起手招呼昆赐：“我们也没有什么能送你的，昆赐本来想给你送个苹果手机呢，但想了想你去外面买可能更便宜。”
昆赐滑着轮椅过来，他没那么多仪式感，从钱包抽出一张卡说：“给，祝你好运。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
龚灿接过卡看去，竟然是张信用卡的副卡，而且是日本当地能用的那种。
“额度我不记得了，之前办的，但应该够你花了。”
哪怕坐着轮椅，昆赐骨子里那股富二代的从容依旧：“去那照顾好自己，学习上的事情我帮不了你，但钱的事上我跟你哥绝不会让你担心。”
龚灿哪里好意思收，急忙推着就要拒绝：“不...我有钱谢谢....”
“让我看看，黑卡呀。”
窦卓抢过前后翻了一面，赞同后塞到了龚灿兜里：“收下吧，老昆他能显摆的东西不多，你别打他的脸。”
昆赐笑了：“是的。”
眼看楚晓琅又准备凑到龚灿面前说些嘱咐的话，昆赐一把拉过他的手，示意道：“小琅，路上也开了一个小时了，咱们去趟洗手间吧。”
“我不上厕所，你去吧。”
楚晓琅摆手拒绝，对龚灿说：“到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，别怕话费。”
昆赐轻咳两声，拽了楚晓琅两下：“让老窦跟你弟弟单独说两句话。”
楚晓琅这下懂了，他明白要给二人独处时间，于是带着毛慧芸依依不舍的离开。
窦卓走到龚灿面前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开口便是：“该拿的东西都拿了没，资料证件什么的。”
“都拿了呀，昨天晚上咱们一块清点的。”
龚灿问他：“你难道也要跟我哥一样掉眼泪吗。”
“我会掉的，你放心，我尽量不在你面前掉。”
“别掉。”
龚灿看着窦卓，笑着说：“我们说好的，等我到了那里你就可以办亲友签，你在年底之前一定要过来看我。”
“放心。”
窦卓答应道：“到时候你可得带我，我在那人生地不熟的，也不会日语，我连去便利店买瓶水都买不了。”
龚灿还有心情逗他：“那你这算是依靠我吗？”
窦卓的嘴僵硬了一瞬，但很快放松，他勾起嘴角笑着说：“当然了，我们就要这样互相依靠。
别嫌你哥煽情，离了你我也活不了。”
龚灿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，他试探性说：“我第一次坐国际航班，还是早点进去吧。”
“对着呢，去吧。”
窦卓抬手搂住龚灿，在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说：“等去了日本，你还是给我离诸玉曦远点。”
龚灿白了一眼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眼看龚灿拉着行李箱要走，窦卓忽然叫住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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