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，是凌晨兩點十七分發出的。

厲競川沒有看見。

他聽了岑諾霏的話，那晚把手機丟在客廳，一個人在黑暗裡躺到天亮。

等他早上七點拿起手機時，螢幕上已經堆滿了上百則未讀訊息。

貼文只有一張照片。

半空的衣櫃。

左邊掛滿她的裙子，右邊原本放著他衣服的那一格，空蕩蕩的，只剩幾個衣架歪歪斜斜地掛在那裡。

底下是一段很長的文字。

她寫，兩年來，她陪他飛過十幾個國家，在看台上等過他幾十場比賽。

她寫，她曾經以為只要夠愛，就能在他的世界裡占一個位置。

她寫，原來有些人，連分手都要排進行程表裡。

最後一句是：

「我輸了。

不是輸給誰，是輸給一條終點線。

」

厲競川坐在床沿，把那段文字從頭到尾讀了三遍。

她說過，會好好說的。

他知道她是在凌晨、在哭過之後、也許還喝了一點酒，一個人對著那個空掉的衣櫃寫下這些話。

他甚至能想像她按下發送鍵時的樣子。

他不覺得她在說謊，那些全都是她真實的感受。

可是那些話一旦發出去，就不再只屬於她了。

到了中午，事情已經完全失控。

貼文轉發破了十萬。

「輸給一條終點線」被做成圖卡，配上他阿布達比那句「你覺得呢」的截圖瘋狂流傳。

有人把他的採訪剪成「冷血冠軍語錄」，有評論員在直播裡說，連感情都經營不好的人，很難扛起冠軍期待。

他的社群留言區被黎唯唯的粉絲洗了一整天。

「渣男。

」

「把女朋友當行程表的人，祝你今年也只差三分。

」

他看著那些留言，一則一則往下滑，手指越來越用力。

蘇婉寧打了三通電話來，他都沒接。

最後她傳了一則訊息：【兒子，媽媽不問發生什麼事，只想知道你好不好。

】

他盯著那行字，喉嚨發緊，什麼也回不出來。

下午兩點，他打開了自己的帳號，開始打字。

他想說，他們吵架不是只有一個人的錯。

他想說，她也有她的問題，她把他們的感情當成內容在經營，她在他輸掉冠軍的時候說她鬆了一口氣。

他想說，他也有委屈，他也很痛，憑什麼全世界只聽得見一個人的聲音。

文字一行一行冒出來，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。

就在他準備按下發送鍵的時候，門鈴響了。

站在門外的是岑諾霏。

她手裡提著兩杯咖啡，穿著深藍色風衣，眼底有一點倦意，神情卻冷靜得不可思議。

她沒有寒暄，直接越過他走進客廳，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支還亮著的手機。

「發出去了嗎？」

「還沒。

」

她把咖啡放下，拿起他的手機，安靜地讀完那段草稿。

讀完之後，她沒有說「寫得不好」，也沒有說「你不可以這樣」。

她只是把手機螢幕轉向他，平靜地問：

「你發這個，是想讓大家知道真相，還是想讓她跟你一樣痛？」

他愣住了。

那個問題像一盆冷水，從頭頂直直澆下來。

「她說過會好好說的。

」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。

「嗯。

」岑諾霏看著他，「可是她現在也很痛。

痛的人寫出來的東西，本來就不會好看。

你現在寫的這些，也一樣。

」

他沒有說話。

她把手機放回茶几上，螢幕朝下。

「這件事我會處理。

我們會回應，但只回應事實，不回應情緒，也不會拿你們吵架時說過的任何一句話出來。

」她頓了頓，「但不是今天。

今天不管你說什麼，都只會變成下一張被轉傳的截圖。

」

他看著她，胸口那團燒了一整天的火，終於一點一點熄了下去。

他拿起手機，刪掉了那段草稿。

岑諾霏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，在沙發另一端坐下，打開筆電一封一封回覆郵件，偶爾接起電話，用三種語言說著同一句話：目前不予回應。

他就坐在那裡，看著她工作，喝著那杯已經有點涼掉的咖啡。

這是一整天以來，他第一次覺得呼吸順了一點。

傍晚六點，她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
是唐予安打來的。

岑諾霏接起電話，聽了不到十秒，臉色就變了。

她掛斷電話，轉過筆電，把螢幕推到他面前。

那是一家八卦媒體剛發出的獨家報導。

照片是在深夜拍的，畫質很粗糙。

黎唯唯公寓樓下的路燈旁，他獨自走出大樓，低著頭，臉色很差。

鏡頭特別放大了他的右手——食指上，貼著一片醒目的OK繃。

標題只有一行字：

「分手當晚爆激烈衝突？冠軍車手手部帶傷離開前女友住處，鄰居：聽見東西碎裂的聲音。

」

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
厲競川盯著那張照片，慢慢握緊了那隻貼著OK繃的手。

他比誰都清楚，那天晚上，茶杯是誰摔的。

他也比誰都清楚，這句話，他一個字都不能說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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