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, 他哥哥此去很快就会有结果，然而他守在黑水外围，一天, 两天, 十天过去了，路麟音讯全无。

路乘自然是焦急担忧的，但他也没有贸然前去营救, 因为黑水虽未退去，却在路麟进入后，也未曾再度扩张, 每一日，可怖的浪涛都在临界处呼啸奔涌，却迟迟无法突破，黑水反复的冲击反复的回落，就好似某种正在其深处激烈进行的交锋与角逐。

路乘对哥哥是有信心的，他知道对方想自己解决这件事，因而即便着急，也没有自作主张地闯入, 替对方去解决这一切, 但再如何有信心，内心悬之不下的担忧也是免不了的。

所以，路乘一直守在这里，十天之后又十天,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。

初时, 跟他一起守在这里的人有很多，他赶到此处后，仙门的人便也陆续收到消息, 前来与他汇合，又在听闻了路麟孤身深入黑水后，以剑宗，尤其是清霄峰一众弟子为首的卢新洲等人，都主动说要留下来等着。

就像路乘一样，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很快便会有结果，他们也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师尊，然而日复一日的等待让众人慢慢认清，这场僵持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长，十来天他们等得，但更长的时间，他们却也有各自的事要做，尤其，这场等待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，若是路麟在黑水中与萧放一耗百年，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儿干等百年吧？

慢慢的，陆续有人离去，卢新洲走了，郭朝阳杜子衡也一起向路乘道别，甚至商砚书，也在陪路乘等了两个月后，先行离开了。

若是放在平时，他可以陪路乘等上很久，只要与路乘在一起，等上一辈子又何妨？但偏偏是这样不凑巧，在这场变故开始前，他就已经在筹备和路乘的大婚了，各项事宜已经准备了大半，请柬也尽数发出去了，总不能说不办就不办了。

商砚书也想过推迟，若说谁最希望路麟能出席这场婚礼，可能都不是路乘，而是他，但就像众人离去的理由那样，这是一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等待，路麟一百年不出来，难道他就一百年不成婚，一百年都这样没名没分地过吗？

所以，在与路乘商量过后，商砚书最终还是决定照原计划举办婚礼，陪路乘等待的两月中，他远程吩咐着万妖谷的妖怪下属们做婚礼准备，但总有些事是必须他亲自去操办的，因而在离婚期只有一月时，他暂时与路乘分别，先行回到万妖谷中。

而又过一个月后，路乘终于也不得不离开了，婚礼在即，作为婚宴主角之一的他自然不能不出席，虽然三月中黑水的表现一直很平稳，没有失控的迹象，周围也有仙门的弟子轮班值守，有任何异动都会第一时间预警传讯，他离开一阵子也无妨，但路乘还是决定等办完婚宴他就回来守着，这也是他和商砚书之前就说好的，在婚宴之后，商砚书也会来陪他一起，再不离开。

婚礼正式开始的那日，大概是万妖谷有史以来最为热闹的日子，林木枝头挂满了灯笼和彩带，喜庆的红色遍地可见，妖怪们在谷中四处忙活，有的在核对礼单，筹备待会儿的仪式，有的在谷口处迎客，迎接借着神马大王婚礼专门来朝见的外地妖怪，也迎接那些远道而来的人族修士。

商砚书向仙门派发的那以万计数的请柬，不是所有人都来了，但却也是来了大部分，他们对这魔头自然没什么好感，甚至还有些旧怨，正常来讲别说来参加什么婚宴，送什么贺礼，他们不组团来砸场子，就已经够给面子了。

只是婚宴的另一位主角名头太大，路乘救了整个人世，也救了人世中的所有人，无论凡人修士，严格来说，所有人都欠着他一份恩情，虽然路乘从未想过要讨，众人却不能不记，因而，众人此番虽对商砚书有一万个不喜，却都还是捏着鼻子来了，虽然在送礼道贺时，还是忍不住在心内腹诽，好好的圣兽，怎么就看上这么个魔头了呢？

“路乘怎么就跟商前辈在一起了？”郭朝阳也有类似的想法，他不像旁人那样对商砚书有许多偏见厌恶，他更多的是单纯的疑惑。

虽然上回来万妖谷时，他和杜子衡就有所猜测，也在三个月前收到请柬时，真正证实了他们的所想，但直到此刻，他已经坐到了婚宴席位中，他都还仍有些不真实感。

好端端的师徒，怎么就发展成道侣了呢？明明在玄武城时……不，那时候这对师徒举止似乎就不太正常，不过，那时路乘虽然也跟商砚书过分亲密，但应该是还未越过师徒界限的，这两人是在什么时候越界，又因何一步步发展至此的，郭朝阳想了许久也没想通。

杜子衡也没想通，他猜测道：“大抵是因为脾性相投吧。”

平安县同行时，路乘就跟商砚书很合拍，无论是脑回路，还是行事风格，都颇为奇……咳，清新脱俗。

一对不正常的师徒发展出不正常的关系，嗯，合情合理。

“快快快，新郎来了！”

不知道谁喊了一句，立刻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力，一般来说，新郎出场在婚宴中是很重要的时刻，所有人都该凑上去瞧热闹才是，但这场婚宴有两个特殊，一，成婚的是两个男人，也就是说有两个新郎，二，其中一个新郎是商砚书。

即便有路乘的面子在，很多仙门人士也并不想见到商砚书，更不想凑上前道贺，因而在不知道来的这位新郎到底是谁的情况下，诸如孟正平之类的各派长辈，都坐着没动。

但小辈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，剑宗的弟子们，碧海阁的邹士杰等人，都兴奋地围拥上前，在提前铺好红毯的过道旁踮脚探头地张望。

“是谁是谁，师兄，来的是谁啊！”

因为身高劣势，郭朝阳杜子衡实在无法在拥挤的人群中突出重围，便只好求助于身旁的卢新洲。

卢新洲眯眼瞧着前方，为他们转播：“来的是……额……”

他颇有些一言难尽。

原本喧闹的人群也慢慢静下来，他们陷入了与卢新洲分外相似的难言心情中，而随着新郎愈发接近，郭朝阳杜子衡也终于得以看清。

在他们的预想，或者说，在所有人的预想中，新郎都该是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英俊男子，来者倒也确实一身红色，做工精美像是名贵绸缎所制的红花正系在白色的胸膛正中，看起来喜庆是喜庆的，英俊……也姑且算是英俊的，但这也难掩新郎不是个人的事实。

虽然，所有人都知道神马大王就是匹马，但今天是婚礼啊，怎么都婚礼了，用的还是马形啊！

两个人，或是两匹马，拜天地入洞房都姑且不算违和，但一个人和一个匹马，光是想想过会儿人马对拜的景象，众人内心就是一阵凌乱。

不过，在过道另一侧，同样来出席婚宴观礼的妖族那边，就好接受许多，毕竟路乘以原形出席婚礼，原本就是妖族这边的提议。

合籍大典的各种仪式流程，跟凡人的婚礼很像，这本来就是人族成婚的仪式，即便有变动，却也不会很大，商砚书原本也是想照着这套办的，但他手下办事的却是一群妖族，而且是坚定忠于神马大王的妖族。

首先，嫁娶，两个男人成婚其实不用很严格地区分嫁娶，像顾今朝苏寒云曾经在玄武城的大婚，双方用的便都是新郎礼，但在一些微末的细节上，却还是要小小的区分一下，例如谁来迎亲接亲，商砚书的初版计划自然是他来，但立刻就有妖怪反对，他们神马大王是万妖谷的主人，商砚书这个人族是外人，怎么算也该是他嫁给他们大王才是。

商砚书对此其实很无所谓，嫁娶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名分，是那个注定要跟路乘相伴一生的道侣位子，于是妖怪们一提，他就顺势应允了。

然后，在选婚服时又一次出现了问题，商砚书准备了很多款式给路乘选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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