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的时候，带着一点大漠的荒凉，也带着远处那群人身上散不开的戾气。

牧天的目光越过斑驳城墙，落在城外黑压压的一群人身上。

那些人影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群蛰伏在暮色里的孤狼，沉默，又不知善恶。

牧天抬起手，对着城外挥动。

“喂！你们都进来吧。”

没有人应声，只有风先动了。

然后，城外那一群人才慢慢动起来。

步伐不快，甚至拖沓、松散，带着一身漂泊的疲惫，也藏着一身伺机而动的锋芒。

他们踩着满地残阳余温，一步一步，朝着城门缓缓靠近。

牧天收回目光，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秦武。

“有些事情……我得提醒你。”

“这些人里，有些是江湖游侠，还算有几分道义底线。但更多的人，只是为了钱来的。”

“他们不会对某个人、某个组织，有半分绝对的忠诚。”

秦武望着远处仍在缓步靠近的人影，眼底没有波澜。

牧天继续。

“说白了，他们就是一群因为利益凑在一起的人。”

“凭一身拳脚功夫，在刀光剑影的江湖上，拿自己性命去搏一张张银票的亡命之徒。”

“我不能跟你保证他们的忠诚度。”

秦武没有说话，看着那些人慢慢靠近。

江湖，从来没有纯粹的情义，利来则聚，利尽则散。

人心，是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，尤其刀尖舔血的江湖人，从来不会把真心押给任何人。

没人知道，这场因为利益而起的相聚，最后会换来并肩作战？还是背刺一刀？

那群城外的人，踩着暮色一步步走进来。

一百多道身影，慢慢填满空旷的城门甬道。

秦武只是随意扫了一眼。

就是这一眼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紧，缩成一线冰冷针芒。

行走江湖这么多年，他见过名门正派的侠客，见过落草为寇的悍匪，见过隐于市井的高手。

可他从来没有见过，这么杂的一群江湖人。

一百多号人，百样模样，百样来路。

有人披残破蓑衣，腰间别着锈色短刀。

有人锦衣裹身，眉眼藏着桀骜戾气。

有人佝偻沉默，看着平平无奇，眼里却压着常年舔血的阴狠。

天南地北的亡命客，为了同一个目的凑在一起，乱糟糟的。

牧天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，抬手指向身侧的秦武，声音平淡，落在所有人耳中。

“他就是秦武。你们有什么话，可以跟他谈。”

话音落时，秦武往前踏出一步，直面这一百多名来路不明的江湖人，声音坦荡。

“我就是天道门的秦武，那四个亿的赏金，是我出的。”

“现在，对面盘踞着成百上千的金雕会匪徒。”

“我们接下来的任务，只有一件，就是干掉他们。”

“眼下战场的局势，你们看得一清二楚。我给你们十秒钟。”

“想搏一搏的，留下。”

“想走的，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，我也绝不阻拦。”

江湖人大多眼高于顶，自负一身武学，向来极少把旁人放在眼里。

当“天道门秦武”这五个字落进耳朵里，在场所有人的神色，都不约而同地动了一下。

这是江湖的名头，是实力的重量，无需多言，自带震慑。

十秒，很短。

十秒过后，无人转身，无人离开。

没有人愿意空手而归。

他们翻山越岭、奔赴而来，赌的就是一场机遇，绝不可能一无所获地折返。

更重要的是，四亿赏银，太重了。

重到足以让所有漂泊无依、以命换钱的江湖亡命徒，心甘情愿，把性命押在这片战场上。

风依旧吹过城门。

一百多道陌生的身影，就此默认了这场以命搏财的厮杀。

江湖，从没有免费的情义，所有的奔赴，从来都是为了碎银几两，富贵一场！

江湖的人，向来凑热闹不怕事大。

这几天的风里，永远带着脚步声。

一波又一波的江湖客赶来，络绎不绝，像是被同一场名利浪潮推着往前走。

没人回头，没人迟疑，所有人的目的地都只有这一座边陲小城。

短短几天，又来了四五百号人。

城里，遍地都是厮杀过后的痕迹，随处可见被血洗的院落。

索命、表哥、公子、李兰，红鸡，蝰蛇六个人，待在一间已经被金雕会杀得灭门的民房休整。

屋子空荡荡的，没有主人，只有满眼狼藉。

屋子里很安静，每个人都各怀心事。

公子在屋中央支起一口铁锅，火光微弱，慢悠悠煮着晚饭。

红鸡蹲在锅边，沉默地添着柴，火苗忽明忽暗，映着他的侧脸，看不出情绪。

屋内另一边，李兰正低头给表哥换药。

表哥痴痴的看着李兰，没有说话。

蝰蛇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抱着刀，一半身体在屋里，一半在屋外。

他一动不动，就那样靠着门框，静静望着远方的大漠落日。

落日很大，红得滚烫，把整片戈壁染成一片浓稠的橘红。

大漠的落日最绝情，它看过无数相逢离别，看过无数生死厮杀，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

蝰蛇眼神落在红日尽头，没有人知道他是在看风景，还是在回忆从前。

索命坐在窗户已经被炸飞的残破窗台上，抬头看着天空隐约可见的月亮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他心里装着太多秘密，久而久之，早已经习惯了沉默，习惯了看着苍穹，独自放空。

落日，把整条街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到能藏住江湖里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。

就在这时，窗外长街上，缓缓走过一个女人。

门槛上的蝰蛇最先看见她。

不过只是随意扫了一眼，目光没有停留，转眼又落回远处的大漠残阳。

在这座堆满亡命徒的城里，路过一个平常路人，本就是最不值一提的事。

唯独窗台上的索命，缓缓收回发呆的目光。

他游离涣散的视线，精准落向街心那个行走的身影。

这几天，他见过太多的江湖人。

刀口舔血的，贪利赴死的，藏锋隐忍的，每个人身上都有洗不掉的戾气。

但是……这个女人不一样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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