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清静下来，烦躁地揉着眉心，仰靠座椅

车辆平缓地行驶在路上，侧脸望去，道路两旁的绿植倒退而去，在他眼前不断变换。

倒退，倒退。

他的思绪也跟着路影一齐放空倒退，怔忪之间，那些被遗忘的，陈旧的痕迹，这一刻再次浮现脑中。

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君清雅的时候。

海市常春，但风市的冬天很冷，能下半个月的大雪不喘气。

那个孩子被丢弃在雪地里，哭声都没有，脸蛋青紫，渐渐地被银白掩盖成一座小雪包，似乎也跟这场大雪一样无声地来，无声地去。

君无亦那晚参加晚宴，离开得很早，他坐的车从小雪堆路过时，本来已经没了动静的孩子忽然爆发出一阵悲天恸地的哭。

她没力气了，就算扯着嗓子也跟猫一样，很细微。

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，车内闭目养神的君无亦睁开了眼。

心脏砰地一下，狠狠揪紧，又如擂鼓，震耳欲聋。

他喊了停车，踩着满地的银装，走到那孩子身边。

随着越发地靠近，那种轰隆隆的心跳声再也藏不住，一声高过一声，压都压不住。

雪地里的弃婴被他带了回去的，取名君清雅，成了君家的后辈，盖上了君家的戳。

君无亦并不热心肠，会施以援手，但绝不会把人带回去养着，他并不喜欢小孩儿。

可他就是这么做了。

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随心所为。

他心里，那个声音，让他把人带回去，带回去.....

君无亦很迷茫，只能一味照做，似乎只有照做才能缓解那种似蚁兽啃咬的焦躁感。

可她的到来不仅没让君无亦满足，甚至像是一个什么机关，打开了一处空洞的隧道，心底像是撕开了一个大口子，怎样都填不满。

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缺失感，不论怎么填补都收效甚微。

“先生。”

特助的话又把君无亦拉回了现实，他眼皮都未掀，只是近乎无声地“嗯”了下。

特助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，想找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，但是这次无功而返。

特助：“先生，您也不要多想，反正自此之后也是江湖再见，您忙得满世界飞，也不一定见得到左佑小姐了呢。”

这都是次要的，

主要是君无亦是那种尊口一开，你爱鸟不鸟他都不会再说第二遍的人，关键是就目前也没人能拒绝得了他。

特助想着，左佑已经这么说了，按照君无亦的性格，想必也不会再多纠缠。

“谁说的，你安排？”

君无亦冷不丁的一句，打断了特助的猜想，让他张着嘴发出一声打了转弯的“啊？”。

君无亦坐了起来，曲肘交握。

被梳起的头发因为动作落下几丝在前额，留下阴影遮住了眉眼，下半张脸绷紧，上头却在阴暗处看不清。

“你知道的，我很少罢休。”

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
.

上下左佑没了上下，小老祖宗的生活轨迹又复原了。

打砚白，被砚白骂，哄砚白，甚至连做家务的富贵都要准备回来了。

一切复行原轨，唯一不同的是左佑没有出去捡小瓶子，因为——

她！发！大！财！了！

君无亦给的箱子里装的都是钱，很多钱，左佑试着往里头躺了一下，发现不仅能做床，甚至能当被子再盖一层。

这个世界太可恶了，都在逼着小老祖宗忘本。

左佑不能辜负自然发展，不能忤逆法则规律，所以她决定浅忘一下老本。

当即就罢工两天！

烂凳子，踹了！

冰淇淋吃两个！

她搬着新凳子，一手一个冰淇淋，会坐在院子外头当监工。

——连与青买的隔壁住宅只是简单翻修一遍，差不多也要完工了。

那两个大孙子，一个半残，一个忙得只能抽空过来。

小老祖宗自觉担起了重任，跟安装了探测器一样这里瞄一眼，那里晃一圈。

——她的眼睛就是尺，绝不放过一丁点儿失误。

边看，还会边打电话跟云枭野汇报进度。

她仰躺在椅子上，脸上架着个偌大的墨镜，一张胖脸冷酷又无情。

双手环胸，电话放在一边接听。

看一眼正在建造中的房屋，就说一句话：

“屋子，好了，大的，能住多多人。”

“外头，没有花，可以小老祖宗拿一点。”

云枭野还没见过她家，这么一听很好奇，就问她：“你那院子里多少花，你一个小孩儿会种花，这么厉害呢。”

“老人家，当然会。”

云枭野：“没问题啊，我就喜欢花呢，给我留点儿，连与青就不用了，他那大老粗一看就嚼不了牡丹。”

损人的话张口就来，云枭野又多念叨了一些别的逗她玩儿。

“只是到时候我住过去了，管不管饭啊，我想着我也不会，咱们仨不得饿死在里头。”

祁砚白倒是好解决，再死也死不到哪里去了。

天天吃外卖又不健康，也不知道连与青会不会，不会的话自己就得赶紧学起来了。

就短短几秒钟，云枭野已经把自己在小屋子里围着围裙洗手做羹的场景想象出来了。

别说，还特不错，蛮新奇的体验。

云枭野感叹一句世事无常，没收养成小老祖宗，反倒让小老祖宗收养了。

至少结局好像也没差？

“等我住过去，得安排你上学了，老城区划分的好像是一幼，也还算.....”

“上什么？”

左佑突然出声打断他，悠哉躺着的小老祖宗一个打滚翻身坐起来，脑袋上俩揪揪“Duang”地弹动。

她吞了吞口水，又问了一句：“上什么？哥孙子。”

“上学。”

左佑腿儿蹬直，才听清就直摇头，抗拒：“不用了，不上了。”

她努力强调：“大人不用了，佑佑都老祖宗不要了。”

“狗蛋上学就够了，班主任不要，会打佑佑，不用读书。”

狗蛋成绩不好，在学校挨训了一路哭回家。

回家写不来作业又会一路哭回学校去。

他还会跟左佑八卦学校有多么多么恐怖，老师有多么多么厉害。

小老祖宗耳听为实，虽说没上过学，却已经被种种传说洗了脑，在她看来，上学那是比捡破烂还要辛苦的事儿。

小老祖宗不去！

小老祖宗要捡破烂。

云枭野还要劝她的，毕竟他也知道凭小老祖宗的文化程度，拿不到幼儿园毕业证的。

云枭野：“不要那么抗拒，只有厉害的小老祖宗才能上学呢，你看连与青这样的，连学都没上过也就识几个大字，不信你去打听，出去都是要吃亏的。”

这话他不是吹。

连与青确实没上过学，连家那大宅门里，以前老派，请的都是私教搁家里来。

那个也是没有幼儿园文凭的。

“才不会。”左佑忙不迭反驳。

佑佑才不会吃亏。

她小手攥成包子，挥了挥，极力证明自己是有本事的祖宗，吃不了亏。

“谁给我馒头，谁给我拳头，佑佑记得，清清楚楚！”

“谁骗佑佑，就给一拳头！”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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