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飘起了鹅毛大雪。晋王刘毅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时，车辕上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，惊起道旁枯枝上的寒鸦。

"陛下寅时呕了血，太医院会诊后......"引路的内侍佝偻着背，灯笼在风雪中明明灭灭，"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。"

刘毅拢了拢狐裘大氅，袖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。

崇德殿的飞檐在雪幕中若隐若现，金漆雕龙的梁柱下，三公九卿的官靴在阶前踏出凌乱的雪印。

他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同样的日子，母亲也是这般。

"晋王到——"

殿门轰然洞开，浓重的药味裹着龙涎香扑面而来。

刘毅在踏入内殿的刹那便僵住了——紫檀龙床上，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正捧着传国玉玺，玉璧般的十指竟比羊脂白玉还要惨白。

"毅儿。"刘宏咳嗽着直起身，明黄寝衣下凸起的肩胛骨像是折断的蝶翼，"你看这玉玺上的螭龙，可还认得？"

刘毅的膝盖重重磕在青金石地砖。

他当然记得，他有一柄刘宏赐的同样的龙剑。

"父皇龙体......"

"朕时日无多。"刘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
鎏金蟠龙烛台倏地爆开灯花，将玉玺上的"受命于天"四字映得殷红如血："当年朕亏欠你的，今日该还你了。"

殿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。

刘毅瞥见屏风后闪过禁军统领的佩刀寒光，忽然明白为何今日进宫时，羽林卫全部换成了生面孔。

"臣......惶恐。"他伏得更低，额头触到冰冷的玉阶。

有雪粒子从殿门缝隙钻进来，落在后颈化作刺骨的寒。

刘宏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暗红血沫溅在龙纹锦被上。

他颤抖着从枕下抽出一卷黄绫，绫角盖着朱砂御印："朕遗诏在此，你还要推辞么？"

烛火在此时骤然熄灭。黑暗中传来玉器坠地的脆响，刘毅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。

当值太监慌乱地点亮新烛时，只见皇帝半倚在龙床上，嘴角蜿蜒的血痕浸透了遗诏末尾的"传位于晋王皇子毅"。

五更鼓响，崇德殿传来九声丧钟。

刘毅站在太极殿丹墀前，看着禁军将玉玺捧上龙案。

阶下群臣山呼万岁，鹅毛雪片落在他新换的十二章纹冕服上。

于此，汉光宣帝刘宏驾崩，新帝继位。

汉遂归于一统。

年号元熙。

元熙元年的春分，长安城朱雀门迎来了三十六面龟兹羯鼓。

当波斯使臣的琉璃盏盛着大宛马奶酒呈上太极殿时，刘毅正用匕首割开羊皮地图最后的裂缝——那是高句丽王庭用二十万张貂皮换来的降书。

"陛下，疏勒使者献昆山玉璧一对。"中书令的声音在九重丹墀上回荡。

刘毅抬眼望去，三尺长的漆盘里盛着的何止是玉璧：和田青玉雕成的塞外舆图，每一处关隘都用红宝石嵌作烽燧，玉门关外的丝路竟是用金丝掐出纹路。

阶下忽然响起驼铃。

身着白叠布长袍的于阗国师捧着一尊琉璃瓶跪倒："此乃葱岭圣雪，愿为陛下铸不世剑锋。"晶莹的冰晶在瓶中流转，映得刘毅冕旒上的东珠泛起幽蓝光泽。

"准。"年轻的帝王轻叩龙案，案头镇纸正是当年刘宏捧着的传国玉玺。

一纸准，三十六国臣服。

【本书完】

感谢这两月来的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，因为作者中期有点写崩，本书已经走向衰败了，遂即完结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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