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凉州之时，第一批粮食已经送出去了。因为粮食数量很多，凉州肃州的分区管事许管事和陈管事决定一批一批的运送。宁奕那头也派了韩世杰将军派人来接应。

她要来册子，仔细看了看，点点头道:“你们做的很好，来日姑娘知道了，定有赏赐。再一个，我们不要只往军中送粮。打了这么久的仗，只怕许多百姓也没了收入进项。咱们也不要一味的接济，只说铺子里缺人手，招些临时的伙计来帮忙，发些银钱也罢了。”

橙叶一直记着姑娘曾说的话:“升米恩，斗米仇。对比起我们直接发粮食，一则太打眼，旁人就都知道咱们攒了许多粮。只怕做了出头鸟。二则一旦我们断了粮食救济发放，百姓们的怨气就会冲着咱们来。”

百姓们大部分是善良的，可人性是复杂的。在关乎自身的利益之前，很难有人还念着什么恩情。

两个管事就点头:“是，程管事。小的们明白姑娘和您的意思了。”

橙叶又去看了看下一批准备运送出去的粮食，拿手碾过，看了看，今年的新米还没有打出来，这几乎都是去年的陈米。但是好在储存得不错，没什么放久了的陈味。

再有便是一些当地的肉干——没法子，新鲜的肉在这样的天气，即使送过去了，也都臭了。何况现在即使要新鲜的牛羊肉，他们也根本拿不出去那许多。

这些肉干是用盐，辣椒，花椒等腌入了味，再拿了去或是风干，或是熏制，，或是拿干柴窑炉等烤干，能储存很长时间。是能极好的补充将士们体力的食物。

她仔细检查了没什么错漏，没什么问题，她就点了头，叫第二批运送粮食的镖头们带着人出发。

粮食足够了，一直担心的问题解决了，宁奕想，那就是时候把辽军赶回裕阴山北面去了。

他点足了兵马，制定了周密而详细的计划，准备把辽军，一锅端！
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军营里的火把也点起来了，在漆黑的夜幕中，像是一群闪烁跳动的萤火虫。

辽军的副将完颜执问道:“这明摆着都打不过了，咱们还在这儿待着干什么？若是那头的要进攻，咱们如今这点儿兵力，满打满算就八九万人，那头可是二十万，咱们够干什么的？只好给那头当下饭菜罢了！”

耶律玄极摇摇头:“上头没发话，谁敢撤退啊？王爷都伤了一只手臂了，这不也不能回去医治吗？咱们还不是只能上头怎么说，咱们就怎么做？”

完颜执就叹了口气:“若说是寒冬，咱们没吃没喝的，过来打一杆子抢点吃的喝的也就算了。如今正是秋天，咱们也不是没吃没喝的，跑来打什么仗啊？打胜了也就罢了，都连输几场了，咱们还留着不走。哎！我家的娘子还怀着孩子呢。算着怕是快生了，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喊上我家的崽子出生。”

耶律玄极叹了口气，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快了，快了！最多一两个月，咱们这便能回去了。”

耶律玄极是豫亲王的亲信，他多少知道点儿内情。这是他们大王与九州的梁王做的一个交易。

他们辽军帮忙拖着宁奕不叫他回去，梁王则逼宫造反，若是一切顺利，梁王许诺给他们辽国十座城池。

为着这十座城池，大王也不会叫他们撤退——即使已经看见败势。但假如梁王在两军僵持不下之时逼宫造反成功，那他们也就能得到这十座城池了，大王是在赌，若是赌输了，即刻撤退便是。

但他们没想到，他们并没有得到这场赌局的结果。

当晚，宁奕率兵十五万，发动突袭。

焰火点燃了夜空，一时之间恍如白昼，厮杀声不绝于耳，一层一层的鲜血，压晚了地上的草木，形成一层厚厚的血迹。

九州朝天晟二十三年，九州元帅宁奕率军追击辽军，击杀辽军于裕阴山落枫坡，杀辽军副将十人，俘获辽军主帅豫亲王，俘虏三万余人，我军伤亡万余人。此次战役，是九州有史以来对辽军作战最漂亮的一个胜仗，史称“裕阴之战。”

这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，却是无数将士们的鲜血写成了。

望着尸横遍野的落枫坡，宁奕无比直观的意识到了那句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的含义。越是经历过多次战争的将帅，越是厌恶战争。那是一台“绞肉机”，填进去无数人的鲜活的生命。

他们或许是沧海里毫不起眼的一粒尘埃，但在他们自己的故事里，他们是无可置疑的主角，是家人的牵挂，是回荡在村子里的一句句念叨，但如今，他们只能活在家人的言语里，活在那一个牌位里。

他叫来楚雄:“阵亡的将士们统计清楚，他们的妻儿父母，我们必须得管。受伤的，残疾的士兵们，也统计一份，我来想法子叫他们有个生计。”

楚雄点点头，说道:“元帅，我也有一些私产，我愿意也拿出一些来，给伤亡的将士们。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。”

左豫闻言，也凑过头来:“元帅元帅，还有我！我家里也有些银钱，能出一部分。”

宁奕笑起来:“哪里会全要我们出呢？为国捐躯的战士们，圣人都是看重的。你们瞧着吧，圣人定然也对这些伤亡的将士们进行抚恤。”

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明白，收拢民心，收拢军心这样的事情，他们必须在圣人做完之后，才能去弥补那些伤亡的将士。

民心这东西，只能是圣人的。就算是一片好心，也要以保全自己为重——谁家不是一大家子人呢？要是犯了圣人的忌讳，那这大家子，可怎么办呢？他们是圣人手下得用的臣子，但圣人不会希望在百姓和将士们的心里，他的位置比不上他们的。

所以对于伤亡将士们的抚恤，他们只能等圣人先下了圣旨之后，跟着圣人的步子走。

宁奕不打算翻过裕阴山去攻打辽国王庭。一则是粮草有限，娘子给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的，蜀州的粮食即使到了，翻越裕阴山去送粮，只怕也十不存一。二则是裕阴山地势险峻，九州的士兵们很难适应，或许还没打仗呢，就先因为水土不服或是各种原因而伤亡将士。

这场仗打得很漂亮。折子递上去，宁奕就准备着人打扫战场，预计二十日后抵达京城。

他很高兴，终于能回去见他的娘子了。在外头这些日子，真是一日也睡不安稳。他是一个统帅，脑子里睡着时都在想着接下来九州该如何如何，脑子里全是如何打好这场仗。

在家里时，虽说管着锦衣卫，但是远远比这轻松得多了。

宁奕的战报送到京城，圣人喜得不得了，连带着琬月也得了夸奖。

“卿家姑娘贤惠，心胸也宽广，拿出自己的私产做了军粮。虽说是一个妇道人家，但这胸襟就不输男子。”圣人赞不绝口，“到底是奕儿一见就喜欢上的姑娘，奕儿眼光极好。卿家会养女，卿家夫人会教女！”

太后也高兴地说道:“这卿家丫头，哀家也是见过几次的。是个懂礼数，知进退的好孩子，入宫几次，哀家瞧着她进退得仪的。旁的姑娘，若是出了嫁，只管捏着自己的私产，怎还会记挂着边境的将士们有没有粮食吃，还捐赠这许多的粮食来啊？依哀家来看，咱们家奕儿的眼光就是好，新妇又有颜色，长得花容玉貌的，便是哀家这老婆子看着也喜欢。人也是极好的，皇帝啊，等奕儿回来，你论功行赏时，可别忘了奕儿媳妇啊！”

圣人笑眯眯地道:“母后，您就放心好了，朕怎么也亏待不了自家人！”

但宁奕虽是胜利，要班师回朝，琬月的心越是不能平静——辽军眼看拖不住人了，梁王一定会抢在这之前就动手。

只怕首当其冲的，除了宫城，便是他们宁府！

她把自己的猜测对宁夫人说了:“娘，媳妇心里想着，子瑜这快要回京了，只怕梁王那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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