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已是华灯初上，她推开院门的时候，看见桌上的菜还扣着碗，她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手里捧着一碗喝到一半的粥，看到她回来，赶紧说：“回来了，赶紧吃饭。”

他看到女儿穿戴整齐，他问去洗手的陈悦：“你今天去找工作了？”

陈悦情绪不高的应了一声，说去了招聘会，但对口的工作不多，只投上了简历，不知道情况如何。

“没事，慢慢来。粥在锅里，还热。”

陈悦应了一声，盛了粥，坐在桌边，把扣着的碗掀开，看见底下是她爸煎的两个蛋和炒青菜，菜都没动，但她爸碗里的粥已经喝了一半，看来是她爸饿了，先垫了碗粥，想着等她回来在一起吃饭。

想到曾经的她爸，那是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往自己身上划拉，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的女儿？如今看到她爸这180度的改变，陈悦依旧还不太适应。

“你怎么不吃菜？”她问。

“吃，我也是刚炒好。”陈秉光不好意思说是等她回来，就找了个借口。

父女两沉默着吃饭，陈悦低头吃了粥，粥没有凉透，正好是她能一口接一口喝下去的温度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，把院子外那棵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喝完最后一口粥，起身把碗收进厨房洗了，然后身心疲惫的回到房间。

陈秉光看出女儿找工作失利后的低落，他没说什么，女儿不想说话，他就不出声，他今天有接到两单，虽然赚的不多，但都是看到传单给他打电话的，这说明小广告还是有用的，这些客户都说他干得不错，都存了他的号码，以后都能成为他的固定客户。

在陈秉光的通厕所业务慢慢开拓的时候，陈悦是真的没想到在桂城这里的工作会这么难找。

在不知道刘同的事之前，她虽然也投过简历，且那时候也没什么回复，但当时的她因为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路，所以对于找没找到工作这件事并没有太上心，她甚至觉得是因为自己当时没有认真准备简历，所以没太多水花也是正常的。

但现在，她的简历是经过精心修改的，薪资也是一降再降，可依旧没有回音。眼看还款日越来越近，加上想到妹妹每天都在那个家里煎熬，让她如何不焦急？

又一连过了几天，陈悦时刻留意着桂城的人才市场，只要有招聘会她就去碰运气，但现在连线下的招聘会都少了，她只能把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那几个招聘APP上。

经过这段时间一挫再挫，她甚至把自己的求职方向都放宽到了家政服务。

她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家政，可她想，有些东西做久了大概就会了，可她没有相关经验，这家政的活也没人找她。她后来又换成类似“超市经理”，或者房屋中介，生活和现实逼得她一退再退，退到她自己也觉得有些陌生的位置。但即便这样，也都因为薪资或者距离等原因，没能找到合适的。

直到有一次，她还真得到了家附近的一家超市的面试机会，那天下午她去面试，填了一张表格，面试的人看了一眼她的学历，又看了一眼她的年龄，没有再往下看，只问了一句：“你之前做设计的，怎么想到来超市？”

陈悦想不出万全的说法，只能说：“想换个环境。”

对方没有追问，只点了点头：“那你等通知吧。”

陈悦走出超市的时候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站在那里，低头看了看自己填过的那张表，表上写着她曾经做过什么、在什么城市待过，她原本以为那是她能拿得出手的经验，但此时，那些字却变成了拖累。

这之后的几天，她又仔细筛选，有一家小广告公司，她看到招聘信息上写着“平面设计，月薪三千五起”，她发过去一份作品集，对方回了一句话：“你的作品不错，但我们这边需要会做短视频的，你会吗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她确实不会做短视频，她回可以学，对方就没再搭理她了。

这个事提醒了陈悦，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学，可现学来得及吗？她现在需要的是快钱。

她不想再继续这么每天坐吃山空了，她需要马上找到一份工作来告诉自己，她不是一个废物，她还有点用。

于是她在一次外出时，看到有一家打印店门外贴着需要招人帮排版，她直接过去问，对方说“你来试试吧”，她去了半天，那位老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：“你一个大学生来做这个，不觉得屈才吗？”

她违心说：“不觉得。”

老板没有再问，可也没有给她排班。她就坐在那里，看着复印机一张一张地往外吐纸，像个被卡在一个过渡通道里的零件，不知道尽头之后是什么。

下午下班，老板还是跟她说了让她再去别的地方看看，这里庙小，言下之意，还是觉得陈悦干不长。

陈悦回家的路上，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，她一路淋着回去的，如果说之前她是没有活路，那现在，她知道自己能活了，但却不知道要怎么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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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啊，怎么就这么艰难呢？

在女儿失意的时候，陈秉光这段时间倒是陆续接了几单活，不是之前发出去的小广告带来的，就是老客户介绍的。

这天他从外面刚回来，裤腿上沾着污渍，手里攥着八十块钱，进门就兴冲冲朝屋里喊：“我今天又通了一家，人家还给了我一杯水。”

陈秉光边说边把钱放在桌上，按平了边角，他没有问陈悦找工作的事，他也知道这段时间女儿每天因为找工作的事焦头烂额，看着陈悦一天比一天烦躁，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，那时刚下岗的他每天也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而生气，进而自我怀疑，最后就是自暴自弃。

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不管用，除非陈悦找到工作，不然谁说什么都不管用，所以他现在能做的，就是不给她增加更多的压力。

他把今天赚到的钱放进了抽屉里，跟陈悦说：“里面有钱，你平时想买个菜或者买点什么吃的，就从这里拿。”

陈悦卡上还有那笔押金，她是有钱用的，她刚要拒绝，但想到这是她爸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，是她为数不多的，能感受到父亲对她关心的时刻，所以她点了点头，接下了这份父爱。

看着那些钱，想到连他爸现在都能赚到钱，而她，一个有十年工作经验的大学生，现在一分钱都赚不到，她的焦虑又多了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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