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管悦想象得还轻松。

一路上她总以为酆厌草作为仙药，定然有守护兽镇守看押，或者极为隐蔽，难以寻觅。

她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，苏尽意却只是笑笑，“你等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离开荒坟场的范围往前走，阴气越来越少，周围环境也开始不再森然恐怖，反而草木荟萃，生机勃勃，看得管悦瞠目结舌。

若不是前方少年身后那两条不该生在人身上的尾巴还在一甩一甩，她差一点恍惚间就以为自己只是出门踏青，而非身处宗门秘境之内。

苏尽意说这都是仙草的存在所导致的，它生于仙骨阴气，却净化出灵气反哺万物生机，于是药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。

管悦问：“那，那个圣子吃了这个药会好吗？”

苏尽意摇头说，“不会，只能减轻伤势，但若是能多来几株，说不定可以。”

只不过他面色难看，很快就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。

他说，酆厌草只会生于仙人骨周遭，而这么大批量的仙人骨又仅此处秘境有，千万年就这么一株，极为难得，不可能有第二株。

闻言，管悦如有同感一样遗憾的叹口气。

反倒引起苏尽意的注意，他笑起来，打趣道：“你怎么还叹气，怎么，心疼上那圣子了？”

他说话随意散漫，像是真的只是随口打趣毫不在意一般。

管悦也真的没尝出其中深意，她性子单纯，并不懂仙界勾心斗角，还有苏尽意心中弯弯绕绕。

一句“他受伤了，哪怕不认识也会为他难过吧。”

便把苏尽意堵得哑口无言。

他扭头不再搭理管悦，管悦也只当无事发生。

等到周遭草木繁茂到已经遮住视线，拥挤空间而压抑的时候，苏尽意才突然停下脚步。

管悦差点一头撞上去，抬头去看苏尽意怎么突然不走了。

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洒落，斑斑驳驳的有几束落在苏尽意脸上，一双金瞳在阳光下像琥珀一样剔透晶莹。

他侧耳聆听着周围的动静，又低头嗅了嗅空中的气味。

泥腥味，草木味，腐烂枯叶味，还有一丝淡淡的，药草混合着血腥的味道。

他皱了皱眉，心中暗道一句找到了。

苏尽意伸手示意管悦噤声，捂嘴。

管悦立刻心领神会的用手死死捂住嘴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。

在这之前，苏尽意就已经同她仔细交代过了。

酆厌草应该并无攻击性，但极为敏感警觉，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四窜而逃。

若只是逃跑就算了，一株草而已，再快也快不过苏尽意的箭。

可唯独出了管悦这个变数。

她羸弱，毫无自保之力，便是最低等的妖兽也能轻易将她撕碎，苏尽意从未见过这样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，哪怕是凡人在这妖兽肆虐，危机四伏的世界也会有些防身之术。

但管悦只会哭，只会怕，连跑都要踉跄几步狠狠摔一跤，然后闭紧了眼睛瑟瑟发抖的等死。

而那酆厌草生得比人还聪明，又狡猾异常，知道四下无路可逃，便要往人的五孔钻进去。

耳，鼻，喉，口，眼。

只要有一丝缝隙它就能进去，进去了便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

苏尽意声音森森道：“所以你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，务必将你的嘴闭紧了，若是叫那酆厌草钻进你身体里……”

他斜了管悦一眼，“我便剖了你的肚子把它掏出来。”

这话说的毫不留情，语气冷漠。

管悦吓了一大跳，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残忍，又觉得他心里肯定也有几分情谊在，不至于如此绝情。

嘴唇嗫嚅半天她才瑟缩道：“不至于吧……我觉得，我到时候还可以抢救一下，你别那么残忍……”

苏尽意只哼了一声，不再理她，但管悦实打实的被吓到了。

于是当酆厌草真要出现了，她立刻紧紧捂着嘴往草丛里缩。

苏尽意看她那副怂样，张了张嘴想交代些什么，却又知道耽搁不得，还是闭上嘴转过身去看向前方。

他伏低了身子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，一只手紧紧握着刀，一只手拨开面前一大片半人高的蓬草。

管悦缩在草丛里，大气都不敢出，两腿紧紧并拢在一起把自己缩得更小更紧。

随着苏尽意的刀尖指向方向，她看见了一株草。

那草有草叶，有草杆，也有草根深扎泥土。

却陡然让管悦毛骨悚然起来，因为它并没有草该有的绿色生机，反而通体肉红，草皮薄透如纸，底下还清晰可见人形脉络的血管。

那血管里头竟然还学着人类的血液一样在流动，只是到底照猫画虎，不伦不类，蠕动着从地底吸出粘稠液体然后往叶头输送。

那是活的。

吸仙骨阴气与血肉而成的仙草，竟然这样一副悚然的模样。

这真的能救命吗？管悦心里突兀升起一丝怀疑。

但还没等她多想，苏尽意已经飞身上前了。

他猛地合身扑下，刀光比电光还快，只一瞬就已经带着寒冽杀气直直劈向酆厌草的根部。

第一招，斩草除根，先断其根免得它有逃脱的机会。

但还是太慢了，苏尽意到底低估了这仙草的能力。

他的刀快，但仙草更快，草根猛地一缩，然后整根草便“嗖”

的一声破土而出，化作一道血红的残影，箭一般朝着反方向逃去。

苏尽意一刀落空，另一刀却更快，反手一抖竟然直接将刀甩了出去，另一只手已朝腰间去摸箭矢。

少年猛然拔弓拉弦，箭已上弦，蓄势待发。

他的瞳孔已放大数倍，全身紧绷唯独一双眼震颤着聚焦于仙草。

苏尽意的呼吸依然彻底停住，像一个雕塑一般纹丝不动。

刺骨的杀意凝在酆厌草身上，它当真生了灵智，慌乱地在空中左右腾移闪躲，四处逃窜，但苏尽意的箭比它更快，更准。

也比它永远早一步预判它要逃往哪。

弦被越拉越满，已经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其上甚至还带了苏尽意的狐火，猎猎作响，一旦沾染，便无法扑灭，直至烧尽。

在箭即将射出的刹那，酆厌草竟突然掉头，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往苏尽意的方向窜来。

整株草如被电打一般剧烈颤抖，从叶片中心喷出一道紫红色的粉末，朝着苏尽意的面门喷射而来。

苏尽意猝不及防，虽然急退半丈，但还是全数将那粉末吸入口中。

管悦躲得远，不知道那粉末究竟是何物，但看苏尽意的反应也心知不妙。

他已经踉跄着半跪在地上，一只手捂着口鼻，露出来的双眼再无往日半分游刃有余的神采，只目眦欲裂的看着酆厌草。

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，露在袖外的那截腕子青筋根根凸起，很明显在忍着极大的痛楚，半晌也直不起身子来。

而那酆厌草也并不好受。

自从那粉末被喷出去，整株草就以肉眼可见的模样开始萎靡起来，蠕动的血管渐渐干瘪，连叶片也开始收缩。

伤敌一千自损八百。

管悦怎么也没想到这仙草竟然这么厉害，和苏尽意打的第一回合居然两败俱伤。

她听见苏尽意粗重的喘息声，不由心中一紧，只低低的喊了一句，“苏少爷……”

苏尽意没有任何反应，她的声音微弱到直接被风声给吹散了。

她也不敢大声的喊，正慌乱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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